“算了,我来。”谢枝云靠在软榻上,“就考你诗经中的内容如何?”
姚文彬大喜。
诗经他知道哇,之前为了追求一女子,翻了几天几夜呢。
谢枝云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温柔:“诗经有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敢问姚公子,这流火所指何物?”
“这句诗,夫子讲过,我记得夫子讲过,容我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姚文彬来回踱步,苦思冥想,奈何那些之乎者也大多左耳进右耳出,此刻想抓个影子都难。
其余几人也不催他,各自在书架上找了本感兴趣的书,坐下慢慢翻看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姚文彬额角都渗出细汗。
……绝不能在这时候丢脸。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停住脚步,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他大声道,“流火不是真的火,而是天上的一颗星,叫什么我不记得了,总之夫子说过,这颗星在夏天黄昏时,位置最高最亮,到了七月就开始向西偏,所以叫流火,这时候天气还热,但其实秋天快来了,所以要准备寒衣了,就是九月授衣。”
他一口气说完,紧张极了。
“能记得这些,还算用了点心。”江臻抬起眼,“姚公子,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和裴琰一样,做倦忘居士的学生?”
姚文彬挠挠头:“裴世子拜了倦忘居士后,就成了朝中六品官,我这不是还想继续跟着裴世子混么?”
江臻颔首:“明儿个寅时四刻,你同裴琰一起开始上课,考察期一个月,若符合居士要求,便收你为学生。”
姚文彬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江娘子,这、这你说了能算吗?”
江臻点头:“是的,我说了算。”
姚文彬:“……”
他知道江夫人跟倦忘居士可能关系好,但收学生这种事,旁人能替倦忘居士做主吗?
“傻不拉几的。”裴琰觉得好笑,“放心吧姚三,臻姐金口玉言,说了算就肯定算,跟我一块儿去上课就行了,对了臻姐,明早什么时辰来着?”
苏屿州喝了口茶:“寅时四刻。”
谢枝云幸灾乐祸:“也就是凌晨四点钟的样子。”
裴琰呆住。
他上朝都不需要起这么早。
苏屿州微笑:“正好你上朝前学一个小时,好好精进。”
江臻也笑:“苏公子,一起吧。”
苏屿州:“……”
这破嘴,不说话会死吗?
谢枝云生怕江臻看不见她的大肚子,连忙起身,绕着江臻走了一圈。
“我可以,我绝对可以!”只有姚文彬将胸脯拍的咚咚响,“别说寅时四刻,就是子时,我也准时到!”
裴世子当官了都还得学。
苏公子才高八斗都愿意起这么早。
他一个草包,有什么不可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学成之后,满腹经纶,谈吐不凡,连他爹大理寺卿姚大人都对他刮目相看,大哥二哥再也不敢小觑他,京城那些以前笑话他的人统统惊掉下巴。
他要偷偷办成这件大事,然后惊艳所有人!
这一夜,姚文彬几乎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天还黑沉沉的,姚文彬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动作虽轻,但在这寂静的凌晨还是惊动了丫环,丫环一看,三少爷这动静非同寻常,铁定有鬼,于是慌忙跑去主院禀报。
姚大人刚醒,眉头紧皱:“那孽障这个时辰就起来了,他是要干什么?”
姚夫人坐起身:“赶紧去看看。”
夫妻二人赶到三儿子的院子时,姚文彬已经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正准备出府门。
“站住!”姚大人一声厉喝,“逆子,你这个时候鬼鬼祟祟要到哪里去?”
第200章 第一跟班兼头号学生
姚文彬被吓了一跳。
他回头看见爹娘,缩了缩脖子,但随即想到自己即将踏上的金光大道,又挺起了胸膛:“爹,娘,我要去办大事。”
“你能有什么大事?”姚大人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时辰,天都还黑着,有什么事给你办,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姚夫人冷声道:“你可别再胡闹了,快回屋去!”
姚文彬梗着脖子,哼了一声:“你们不懂,我真的是去办正事,很重要的事!”
等以后爹娘知道他拜了名震京城的倦忘居士为师,看他们后不后悔今天骂他……
他转过身,一溜烟跑了。
“你、你给我回来!”姚大人气得胡子直翘,指着他背影对身边的长随吼道,“去,通知府里所有人,三少爷一回来就绑起来,等老子下了朝,非得请家法,好好收拾这不成器的东西不可!”
姚夫人也是又气又急,连连点头:“是该好好管管了,这孩子,越来越没个正形!”
姚文彬跑出府门,骑上马,按照昨天说好的,先跑去镇国公府后巷等裴琰。
裴琰倒是准时,虽然也打着哈欠,但精神头还行,两人汇合后,又一起去接了苏屿州。
三人一同前往江臻的住处。
到了门口,天色依旧漆黑,只有门檐下挂着的灯笼洒下昏黄的光晕。
就在他们准备叩门时,另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也在不远处停下,车帘掀开,脸色极其难看的岑旷跳了下来。
岑旷本来憋了一肚子起床气,远远看到倦忘居士门口居然已经站了三四个人,顿时一愣。
待走近了看清是裴琰、苏屿州,还有一个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人。
他语气冲得很:“裴琰,你是倦忘居士的学生,你来这正常。”
手指一转,指向苏屿州,“苏大才子,你一大早跑来这儿做什么,别告诉我你也想拜倦忘居士为师。”
苏屿州微微颔首:“苏某久仰居士才学,特来请教探讨。”
岑旷嗤了一声,他实在是不明白,那些之乎者也有什么好探讨的,他的眼神落在姚文彬身上:“你是哪根葱,你来干什么?”
姚文彬学着苏屿州的样子,拱手:“在下姚文彬,父亲是大理寺卿,我是来拜倦忘居士为师。”
“噗——”岑旷直接笑出了声,满脸的嘲讽,“你大哥我都不放在眼底,就你,还拜师?”
裴琰笑嘻嘻地插了一句:“我老师说了,这次就选一个人当学生,你们俩,要努力嗷。”
姚文彬一听,更来劲了,拍着胸脯道:“我可以,我一定能行!”
岑旷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本来早起就很烦了,现在,居然还有旁人来抢这个名额?
而且还是姚文彬这种货色?
如果真要选,万一……他要是没选上,岂不是丢人?
可要是选上了,以后岂不是天天都要这么早起床?
想到这个,他就觉得眼前发黑,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公子争?”
岑旷冲着姚文彬怒骂,狠狠一脚踹在江臻家紧闭的大门上,“寅时四刻,这么早就来,催命吗,赶紧的,给本公子开门!”
谁料,他脚刚触及门板,那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岑旷力道落空,一个趔趄,差点向前扑倒,狼狈地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岑旷怒骂一声,正要发作,就见江臻已从门内走出,静静立在廊下。
“岑公子,”江臻的声音不高,“这里不是公主府,念在初犯,此次便罢了,再有下次,踢门的脚,便不必进来了。”
岑旷对上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不知怎的,心头那股邪火竟被生生压了下去,但胸腔的憋闷却渐渐开始发酵。
“都进来吧。”
江臻不再看他,转身朝里走去。
裴琰、苏屿州、姚文彬连忙跟上,岑旷眼神阴沉,到底还是跟了进去。
课堂设在前院的偏厅里,陈设极其简单。
岑旷一看这环境,眉头就拧成了疙瘩,他在公主府,哪怕是惩罚性的书房,也比这里奢华舒适百倍。
“今日起,每日晨课,便在此处。”江臻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下方四人,“首先,从《三字经》开始。”
岑旷几乎要嗤笑出声。
就这?
三岁蒙童学的东西?
果然,这倦忘居士只是虚有其名罢了。
“《三字经》开篇,人之初,性本善,今日只论此六字。”江臻开口,“何谓性本善,此善是天生仁义礼智,还是后天教化所成?若性本善,世间恶从何来?若性本恶,善又如何可能……诸位,可各抒己见。”
姚文彬呆住了。
他刚刚在这儿看见江臻时,以为,江臻只是同倦忘居士交好,或许是代为引见,或许是帮忙安排,是以早早在此等候迎接。
可现在,江臻居然就站在那简陋的上首位置,神色平静地开口,直接开始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