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晟:“……”
江臻开口:“怂怂,你自身武功与原身记忆融合得还不到位,你不能贸然领头冲在前面。”
“可是,我是指挥所老大。”季晟都想哭了,“底下那么多人盯着我,我倒是想从心当怂包,可没这个胆子哇。”
“你升任指挥使后,原先的副指挥使位置是不是还空悬着?”江臻思索了一下道,“你大可以放出风声,用这个副使的萝卜吊着,此案谁出力最大,谁就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为了前程,自然多的是人替你冲锋陷阵。”
季晟听得茅塞顿开,大喜道:“对,让他们去争,我只要把控好大局,论功行赏就行,臻姐,你这法子太高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 江臻泼了盆冷水,“这法子能解一时之急,但不能解一世之忧,你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永远躲在后面,骑射、武功、刑讯、侦查……你必须尽快捡起来,否则,时间长了,下面的人会看出端倪,难以真正服众。”
季晟心中一凛:“是,我一定加紧练习!”
“这个我可以陪你。”裴琰突然又来了精神,“反正我那个兵部六品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咱俩一块练。”
苏屿州举手:“我来监督。”
这件事聊完后,江臻说起了二皇子的事。
第168章 无异于火中取栗
“……事情就是这样,二皇子似乎对沁雪纸,或者说,对我的纸业,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江臻目光扫过众人,“我怀疑,他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一张纸,或许,他知道了些什么。”
裴琰第一个反应过来:“臻姐,你是说……他可能猜到了你是倦忘居士?”
谢枝云一脸惊讶:“二皇子看起来敦厚,没想到这么敏锐,怕是皇上都未必知道倦忘居士和俞昭原配是同一个人。”
苏屿州沉吟道:“臻姐你进过宫,很多内侍见过你,二皇子若真起了疑心,派人去查,未必查不到蛛丝马迹。”
季晟道:“如今朝中只有二三两位皇子,朝中二皇子呼声最高,我在皇上身边,偶尔也会听见皇上与几位老臣商议立储之事,皇上也算是中意二皇子。”
裴琰挠挠头:“那……臻姐,二皇子既然递了橄榄枝,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反正我现在也算是在二皇子手下办事,如果臻姐你也……”
“不行。” 江臻断然摇头,“你们只看到了二皇子如今的权势和可能带来的好处,却忘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你们在原身记忆中,找找关于当年太子的事。”
雅间内的气氛陡然一凝。
太子暴毙,是近几年宫廷最大的隐秘和伤痛,也是朝堂格局变动的一个重要节点。
江臻:“当年的太子,皇后嫡出,名正言顺,地位何等稳固,可是后来呢,突然暴毙,而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子党,在太子死后,又是什么下场?”
她看向季晟和苏屿州,他们一个在锦衣卫,一个出身太傅府,对朝堂变迁更为了解。
季晟沉声道:“太子党树倒猢狲散,一部分被清洗,一部分被边缘化,二皇子虽未直接参与对太子旧部的打压,但也并未过多接纳。”
苏屿州点头:“二皇子如今看似得势,但圣心难测,最关键的是,皇上才四十岁,远远未到老迈之时。”
“所以,” 江臻道,“储位之争,历来是最凶险的漩涡,今日得势,明日就可能失势,如今皇上春秋鼎盛,谁又能断定未来东宫之主必定是二皇子,过早地将自己绑上某一位皇子的战车,无异于火中取栗,赌上身家性命。”
她语气坚决,“我们想要的,是独立、是安稳、是凭借自己本事立足,而不是成为皇子们博弈的棋子或筹码。”
几人一个激灵。
确实,牵扯到夺嫡,那真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几人密谋之时。
门口突然传来福安的声音:“世子爷,姚公子来了。”
裴琰点头:“让他进来。”
不多时,姚文彬上楼,通过层层守卫,终于进了雅间。
他一进来,先是被屋里济济一堂的阵仗弄得一愣。
随即一脸哭唧唧:“裴世子,俞夫人,傅少夫人,苏公子,季指挥使,你们都在啊……不是说好了,我那揽月楼地方宽敞,茶水点心都是一等一的好,以后聚会都定在我那儿吗?是不是上回我招待不周,我哪里没做好,你们说,我全部改正……”
他也想跟着一起进步。
也想混个一官半职……
“行了你,我们在谈正事,带你做什么?”裴琰扯扯唇角,“让你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姚文彬挺起胸膛:“世子爷交代的事,小弟我敢不尽心吗,我姚文彬别的本事没有,这京城里里外外、犄角旮旯的稀奇玩意儿、古怪去处,就没我不知道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京郊往西三十里,有个地方有很多灰白色的石头,晚上确实会发出绿幽幽的光,当地人觉得晦气,都不敢靠近,被一个有眼光的大商人给买下来了,刚到手就出了人命官司,一夜死了十几个人,此后,那块地方就被官府封了。”
江臻抬眼:“姚公子,你确定那石头是发绿光?”
“确定。”姚文彬点头,“我还带了几小块过来,俞夫人,你看是不是?”
江臻接过,用手指拈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她沉吟片刻,对门外的杏儿喊道:“取一块深色绒布来。”
很快东西取来。
江臻用绒布将那块小石头紧紧包裹住,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拿着包裹石头的绒布,在桌角快速而用力地摩擦起来。
起初并无异样。
紧接着,那深色绒布的缝隙中,骤然亮起了一点幽幽的绿色荧光。
“就是它,而且含量极高。”江臻看向姚文彬,“姚公子,那地方具体有多远,我们过去方便吗?”
姚文彬连忙道:“不远,坐马车快的话,大半个时辰就能到,就是那地方有官府的封条,咱们恐怕得……晚上偷摸摸混进去。”
季晟一下端起了架子:“锦衣卫最近有桩旧案需要复查,可能与京郊一些被封的矿点有关,本官亲自带人走一趟,勘察现场,调取物证,合情合理,谁敢阻拦?”
姚文彬双眼放光,立马过去给季晟捶肩:“指挥使大人觉得,我有没有进锦衣卫的资质?”
苏屿州:“王二火,你跟班没啦。”
姚文彬连忙抽出一只手给裴琰捶背:“世子爷永远是我的大哥,世子爷说往东,我就往东……”
“好了,别贫嘴了。”江臻开口,“明天正好朝廷休沐,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现场,季晟,你回去点一队锦衣卫随从,既是做样子,也能帮忙挖矿。”
季晟领命:“是,臻姐!”
姚文彬惊呆了,俞夫人直呼指挥使大名就算了,居然还能随意差使指挥使办事,这才是真正的核心啊。
他立马给江臻倒茶,一脸谄媚:“还请俞夫人在指挥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裴琰一脚踹向他屁股:“滚。”
江臻让谢枝云在家待着。
谢枝云不愿意:“我怀孕七八个月了,马上要生了,到时候坐月子,哪都去不了,趁现在,该多走一走,就让我去嘛,臻姐?”
江臻真受不了她撒娇。
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第二天清晨,一群人,坐着马车,朝京城西郊出发,这阵势,不像是办事,更像晚冬出游……
第169章 空明寺
马车起初行驶在还算宽敞平坦的官道上,越往西走,道路渐渐变得狭窄。
两旁的行人车马也越来越稀少,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他们这一行,入眼是萧瑟的荒野,空气中带着料峭的寒意。
孔嬷嬷心里直犯嘀咕。
她实在不明白,锦衣卫查案,跟这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夫人有什么关系。
荒郊野外的,万一磕着碰着,或是冲撞了什么,可怎么是好?
尤其是她家少夫人,这都七八个月的身子了,眼看就要生了,不在府里好好安胎,非得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说是散心,可哪有来这种荒僻地方散心的道理?
孔嬷嬷心里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
自家少夫人性子跳脱,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冷静持重的俞夫人居然也由着她胡闹。
她一个做下人的,能说什么?
大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慢慢停下来了。
姚文彬骑着马在前方喊道:“接下来马车进不去了,得步行一段。”
不等江臻说话,谢枝云就脆声道:“孔嬷嬷,大夫说了,多走走,有利于生产。”
孔嬷嬷叹气。
只得小心翼翼扶着她下马车。
一行人朝山里走去,几十个锦衣卫护在四周,越往里走,环境越是荒僻,枯草蔓生,几乎看不到人活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