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目光一转,落在了她身上:“俞夫人?”
江臻有些讶异。
二皇子什么人物,竟会记得她?
她敛衽一礼:“臣妇江氏,见过二殿下。”
“不必多礼。”二皇子态度十分和煦,“俞夫人来陈府,这是?”
江臻低着头回话:“有些事与陈大儒相商。”
二皇子看了眼为江臻领路的人,是陈大儒的心腹管事,足见重视。
陈大儒虽无官身,但在大夏朝地位超然,他一个皇子,来见陈大儒,都递了好几张拜帖,才终于得以与陈大儒见个面。
近来陈大儒忙于编纂承平大典,这时候登门,莫不是这件事有关?
一个女子,能帮什么忙?
这时。
二皇子脑中却仿佛有一道闪电骤然划过,许多原本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被瞬间串联起来。
如今协助编纂大典之人,乃是倦忘居士。
他听宫中内侍提过,倦忘居士,乃是一名女子。
前阵子有消息传出来,裴琰的老师,就是倦忘居士,而那天赏梅宴上,始终陪同在裴琰身侧的人,就是眼前的女子。
难道……
二皇子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江臻,一个大胆,却又无比契合所有线索的猜测,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江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的目光看得心中一沉。
她屈膝道:“臣妇先行退下。”
她转过身跟着管事迈进了陈府大门。
二皇子在原地站了片刻,走向自己的马车,对跟在身后的内侍吩咐道:“去问问门房,这位俞夫人,可是陈府的常客?”
内侍领命而去,很快回来,低声禀报:“回殿下,门房说,俞夫人确是常客,尤其近几个月,隔三差五便会来府上与陈大儒商议事情,每次由陈府管事迎送,有时甚至是陈夫人亲自送出门……”
二皇子沉眉。
坐在马车上,他沉思起来。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江氏就是倦忘居士,那意味着什么?
等大典编成,父皇论功行赏,倦忘居士的身份一旦公开,哪怕她只是个女子,没有官身,也必将名动天下。
没有官位又如何?
就像陈望之,早已致仕,并无朝廷品级,可其威望崇高,一言一行依旧能影响士林风向,连父皇都要敬重三分。
若江臻以倦忘居士之名立身,以其展现出的才华和编纂大典的功劳,未必不能走出一条类似的道路。
届时,恐怕会有无数人想要将子弟送至其门下求学问道,哪怕只是挂个名。
当然,她是女子,身份必定会受诸多限制和非议,不可能像陈大儒那般公开设坛讲学。
但一个能得父皇破格使用的女子,其价值已然不同……
第164章 二皇子获知身份
二皇子心中迅速权衡着利弊。
必须是要拉拢,但要如何做到,不着痕迹?
他正思忖间,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打断了沉思。
“外头何事喧哗?”
二皇子蹙眉问道,声音透过车帘传出。
随行护卫立刻前去查看,不多时回来禀报:“回殿下,前方一家售卖常乐纸的铺子门口围了不少人,似是几位文人在与掌柜争执,声音大了些。”
“常乐纸?”
二皇子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内侍提醒道:“殿下,这常乐纸,正是俞夫人江氏的产业。”
二皇子惊讶至极。
这倦忘居士,还真是不简单。
他问道:“发生了何事?”
护卫答道:“似乎是因为那铺子新推出了一款什么沁雪纸,极为雅致罕见,那掌柜言明此纸暂不售卖,有几位书生想买而不得,正与掌柜理论,因此起了些口角。”
二皇子心中一动。
他自然也是用过常乐纸的,门下文吏呈上来的公文誊抄本,用的便是此纸,质地匀细,确实比寻常竹纸好用许多。
这沁雪纸……听名字便觉风雅,能让这些自视清高的文人不顾体面当街争执,想必非同凡响。
“下车。”
二皇子命令刚下达。
车内两名伺候的内侍,就跳下车,与随行的侍卫一起,驱散围观人群,清出一条通路。
原本争执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书生,见到这阵仗,都吓了一跳。
待看到被簇拥着走下马车的,是个气度不凡的年轻贵人时,更是噤若寒蝉。
二皇子迈步过去,温声问道:“为何事争执?”
那几个文人和魏掌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贵人气势所慑,一时之间竟张口结舌,无人敢先回答。
“大胆!”侍卫呵斥道,“二殿下问话,尔等竟敢不回?”
“二殿下?”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让在场之人全都呆住了。
那几个文人腿一软,跪了下去,头伏得低低的:“学生等不知殿下驾临,罪该万死!”
魏掌柜也吓得魂飞魄散,拉着傻眼了的谭良,一起跟着跪倒:“小民叩见二殿下!”
周围的百姓更是呼啦啦跪倒一片,街尾顿时鸦雀无声。
直到这时,二皇子这才抬手虚扶,语气依旧温和:“都起来吧,本殿今日不过是随意走走,不必如此多礼。”
众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二皇子目光落回那几个面如土色的文人身上,缓声道:“方才听了几句,可是为了这店中的新纸?”
为首的青衫文士道:“回、回殿下,正是,学生等求纸心切,言语间……失了分寸,惊扰了殿下,万望殿下恕罪。”
二皇子并未动怒,反而带着几分劝诫的口吻道:“此纸既然能让诸位如此倾心,想必确是佳品,然店家既有规矩,自当遵守,强求非但无益,反伤了读书人的体面。”
那几个文人听得满脸羞愧:“殿下教训的是,学生等知错了。”
围观的百姓见状,心中对这位二皇子的好感蹭蹭上涨。
原本以为皇子出行必定前呼后拥,高高在上,没想到如此平易近人,还这般通情达理。
“二殿下真是宽厚仁爱……”
“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帮着调解纠纷……”
“是啊,以后若是二殿下……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就更好了……”
二皇子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这才转向魏掌柜:“不知本殿可否有幸,看一看这引得才子争执的沁雪纸?放心,即便本殿身份在此,也断然不会破坏店家的规矩。”
魏掌柜忙将二皇子引进铺子内。
谭良极有眼色的上茶。
二皇子拿起沁雪纸,仔细观摩,越看越是满意。
这纸张的质地、色泽、香气、乃至那独特的花瓣纹理,是雅致与工艺的完美结合,市面上绝无仅有。
放在这么一间小小的街角纸铺,实在是……太过埋没了。
出了纸铺,他吩咐内侍:“去,请翰林院俞大人,到我府内一叙。”
俞昭刚从翰林院出来,就被人带去了二皇子府上。
他一脸懵。
虽然他极力想上二皇子这艘船,可,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二皇子居然主动找他?
他强压下激动,整理了一下官袍,确保一丝不苟,这才随着内侍,怀着几分忐忑和巨大的期待,来到了二皇子府邸。
“下官俞昭,叩见二殿下。”
“起身吧。”二皇子端坐在上首,“早就想与俞大人叙话了,坐,看茶。”
俞昭不敢坐实,虚虚的坐着,提起十二分精神。
“尊夫人真是秀外慧中。”二皇子将手中的沁雪纸推了过去,“此纸不仅工艺精湛,立意更是风雅高洁,实乃不可多得的雅物,俞大人有如此贤内助,真是好福气。”
俞昭定睛一看。
这不是大年初二那天,江臻姐妹几个聊的梅花香新纸么?
这纸,竟这么快呈到了二殿下面前?
裴世子、苏屿州、谢少夫人,是哪个帮助江氏呈给了二殿下?
这人脉,远超于他的想象。
俞昭脑中千丝万缕,面上却一派谦虚,站起身回话:“回殿下,此乃内子纸坊新制的冷玉梅魄笺……”
“哦?”二皇子皱眉,“不是称作沁雪纸吗?”
俞昭暗恼。
他取的这个名字,明显更雅致,更能被文人追捧。
江氏虽会造纸,但内里还是当初那个粗鄙妇人,竟取了这么个名字?
沁雪纸?
明明是梅香,与雪有何关系?
“最初是叫冷玉梅魄笺,后来才改为沁雪纸。”俞昭低着头,“内子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当不得殿下盛赞,她能安心做些喜欢的事,不为家事所累,下官已是心满意足。”
二皇子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