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点了点头,紧绷的身子缓缓松了下来。
思雨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娘娘,您还是要保重凤体才是,奴婢去给您拿些……”
话还未说完,门外传来了宫人的禀告声:“皇后娘娘,程公公来了,说是奉陛下口谕,求见娘娘。”
慕容瑾浑身一震。
思雨的手猛地攥紧了袖口。
慕容瑾看向铜镜。
镜中的女子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为本宫梳妆。”
“是。”思雨急忙上前,伸手拿起了妆台上的胭脂。
温润的红色一层层晕开,将慕容瑾脸上的惨淡遮盖得严严实实。
思雨又为她拢好鬓发,将一支九尾凤钗端端正正地簪进发间。
“更衣。”
思雨急忙取来一件明黄绣翟纹的宫服,小心翼翼地给她穿上,系好绶带。
慕容瑾对着铜镜看了一眼,仪态端方,神色从容,自己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站起身,裙摆曳地,一步一步朝正殿走去,思雨毕恭毕敬地跟在她身后。
程公公见慕容瑾出来,躬身行礼,语气恭谨:“老奴见过皇后娘娘。”
慕容瑾在正殿的主位上缓缓落座,微微抬手:“程公公请起。”
程公公直起身,面带微笑:“皇后娘娘,今日针工局盘库,有一样绣着牡丹地帕子差了一条,报到了陛下那儿。”
他抬起眼皮,看向慕容瑾,目光温和:“陛下让老奴来问一声。”
“娘娘宫里的十条,可都齐全?”
“若是有破损丢弃的,针工局那边也好销账。”
慕容瑾心头咯噔一下。
果然!自己猜得没错,陛下真的来查了。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紧,面上却浮起一丝笑意:“如此小事,怎么还要劳烦程公公亲自跑一趟?”
程公公连忙躬身,笑得谦卑至极:“娘娘说笑了,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慕容瑾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思雨脸上,思雨的脸色煞白。
“思雨,”她声音平静:“陪程公公走一趟,去查查那些帕子是不是都在,有无破损。”
“是。”思雨屈膝应了一声,垂着眼走到程公公面前,“程公公,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正殿。
慕容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多时,两人便回来了。
程公公朝慕容瑾躬身行了一礼:“回娘娘,老奴都看过了,十条帕子,一条不少,老奴可以回去交差了。”
慕容瑾微微颔首:“有劳程公公了。”
“不敢不敢。”程公公又行了一礼,“老奴这便回去复命,告退了。”
说完,他躬身后退几步,转身朝殿外走去。
思雨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慕容瑾一动不动地端坐着,指尖冰凉,掌心里全是冷汗。
程公公回到紫宸殿,将锦帕的事向皇帝禀告了一番。
萧杰昀沉默了片刻,喃喃自语:“虽然李靖未曾查问出思雨在皇陵中做了什么。”
“但既是为彻儿祈福,为何不去玄穹观,偏偏去了皇陵?”
程公公心里一跳,没敢接口。
皇帝拿起案上的折子,翻看了起来。
慕容瑾回到寝殿,软倒在榻上。
摇床里的萧彻哭了起来,她却恍若未闻。
思雨急忙轻轻摇动小床:“小殿下定是饿了,娘娘,娘娘?”
慕容瑾猛然惊醒,从摇床里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思雨,明日派人去一趟宁王府。”
“将正殿里的那柄羊脂白玉如意赐给宁王妃,请她带着公主,来凤仪宫一趟。”
“是。”
第915章
次日,凤仪宫的掌事太监李忠捧着一只紫檀木匣,恭恭敬敬地站在了宁王府的正厅里。
程如安面带微笑,款款走入厅中。
李忠急忙躬身行礼:“奴才见过王妃。”
他双手将木匣呈上:“皇后娘娘命奴才将这柄羊脂白玉如意,赐给王妃娘娘,聊表心意。”
他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柄玉如意,玉色温润如凝脂,通体无瑕,一看便是难得的珍品。
程如安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臣妇谢皇后娘娘厚赏。”
“只是,这如意太过贵重。”她脸上笑容不变,“臣妇福薄,实在不敢受此重礼。”
李忠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向前迈了半步:“王妃娘娘何出此言,您是宁王正妃,又是护国公主之母,一柄如意而已,如何受不得?”
他顿了顿:“皇后娘娘还说了,请您带着公主一同进宫。”
“娘娘想念公主,也想同您说几句体己话。”
程如安心头微微一跳。
皇后身涉太子遇刺之事,至今尚未查清。
此时不但派人送来厚礼,还让自己带团团进宫,必有深意。
若是只命自己进宫,去看看倒也无妨,但扯上了团团……还是小心为上。
她笑意更暖,声音更柔:“皇后娘娘的恩典,臣妇铭感五内。”
“只是……”她面露为难,“如此无功受禄,臣妇实在不敢领受。”
“还请李公公代为转奏,就说臣妇感念娘娘厚爱,但这般贵重之物,臣妇万万不敢收。”
她顿了顿,轻轻咳了两声,语气愈发谦恭:“臣妇这几日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娘娘,实在不便进宫,还望娘娘体恤。”
李忠张了张嘴,看看手里的匣子,明白了,宁王妃这是打定了主意,东西不收,人也不愿踏进凤仪宫。
宁王府如今如日中天,早已不是王爷卧病之时的破落败像,王妃不肯去,还真压不得。
他合上匣子,打了哈哈:“既如此,请王妃静心养病,咱家定会如实禀告皇后娘娘。”
程如安微微抬手。
刘嬷嬷会意,急忙上前一步,将一个荷包递到李忠面前:“李公公辛苦了,这点子心意还请收下,吃盏茶吧。”
李忠接了过去,掂了掂,荷包沉沉的。
他心中一喜,躬身行礼:“谢王妃赏赐,咱家告退。”
“刘嬷嬷,好生送李公公出去。”
“是。”
程如安看着李忠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叹息,皇后如今的处境着实可怜。
但事关团团和王府上下的安危,也只能如此了。
对了,团团呢?
“来人,小姐人呢?”
“在花园里和公孙少爷,萧将军一起玩呢。”
程如安笑了笑,刚想转身回静兰苑。
“娘亲!”
程如安脚步一顿,女儿已经从门外跑了进来,一头撞进了怀里。
她急忙俯身接住:“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怕摔着!”
公孙越喘着粗气跟在后面也跑了进来。
小肥肥在他脚边球一样地滚了进来。
雪团站在门外探出半个小脑袋喵呜了一声,小金金盘在它身旁,懒洋洋地晃了晃。
萧二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程如安将女儿抱进怀里,抬手替她理了理跑乱了的碎发:“不是在花园里跟小越越玩呢吗?怎么跑到娘亲这儿来了?”
团团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声音又脆又甜:“娘亲!我要去老师府里上课去!”
程如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上课?
这孩子平日里一提起“上课”两个字就皱眉头,今日怎么如此兴致勃勃?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去念书的。
她看向萧二:“小姐当真是去宋府上课?”
萧二行礼道:“回王妃,确实是。宋府方才派了人来,请小姐过去听课。”
程如安微微颔首:“宋公为了你,也着实是费神了。”
“既是你老师叫你,那便去吧。”她给女儿整了整衣裳,柔声道,“好好听课,别把宋公气坏了。”
团团小嘴一噘,满脸的不服气:“我才不会呢!”
程如安唇角微弯,伸手在她小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早点儿回来。”
“好嘞!”团团从母亲怀里滑下来,转身便往外跑,边跑边喊,“小越越!帮我喂好小肥肥它们啊!”
公孙越用力点头,回了一嗓子:“放心吧!团团!你好好读书啊!”
团团脚下一绊。
萧二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稳稳当当抱在怀里。
小团子趴在萧二肩头,冲着公孙越做了个鬼脸。
公孙越弯腰抱起小肥肥,拿起它一只小爪子冲着团团晃了晃。
萧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儿:“小姐,咱们走吧。”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嗯。”
萧二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程如安望着那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萧二抱着团团来到宋府,刚走进后院的月亮门,还没来得及把她放下,宋竹霖便从石凳上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