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珩抱着女儿走下马车,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萧宁辰和萧二,陆七各自下马。
“你们先带团团进去,”萧元珩看了三个儿子一眼,“告诉安儿,我进宫一趟。”
萧宁远一怔:“现在?”
萧宁珣明白父亲的意思,点头道:“好,今日闹得这么大,父亲越早同陛下禀明越好,以免有小人先去嚼了舌根。”
“有道理,”萧宁远听懂了,“父亲去吧。”
两人一人牵起团团的一只小手:“我们先带着团团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
团团仰起小脸,看着父亲:“爹爹,我也要去!”
萧元珩蹲下身子,大手轻轻覆在她小脑袋上,声音柔了几分:“乖,先回去看看你娘亲,你皇伯父在宫里又跑不了,改日再去。”
团团瘪了瘪嘴,点头道:“好吧,那爹爹你快点儿回来啊,晚上娘亲肯定会做一大堆好吃的,咱们一起吃团圆饭啊!”
“好,爹爹去去便回。”萧元珩直起身。
萧二将红云牵到他面前,把缰绳递到他手里。
萧元珩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萧宁珣看向陆七笑道:“赶紧回福运茶楼吧,刚新婚燕尔就分开了这么久,你肯定惦记得紧。”
“三公子,瞧你说的。”陆七大脸一红。
团团听懂了,看向陆七问道:“七叔叔,你想苏姐姐了是吗?”
陆七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哪,哪有……”
“那你快回去呀!苏姐姐肯定也想你了!”
陆七浑身僵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二笑着拉过一匹马,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走吧,陆兄,横竖你就在京城,小姐若是想你了,我就带她去茶楼找你。”
陆七翻身上马,冲着众人抱拳道:“那我,我告辞了。”说完,逃也似地跑掉了。
萧宁辰看着他的背影咧嘴一笑:“走!咱们回家!”
同一时刻,凤仪宫中。
慕容瑾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了刚从皇陵赶回来的思雨。
思雨跪在地上,身上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鬓发被风吹得丝丝凌乱地贴在满是汗的脸上,风尘仆仆。
慕容瑾低声问道:“人找到了吗?”
“找,找到了。”思雨伏下身去,“那日掖庭狱当值的人,确实都在皇陵里,一个不差。”
慕容瑾的心猛地一紧,手指攥住了锦帕:“你可问清楚了?”
思雨咬了咬牙:“奴婢将娘娘赏赐的银两全都重赏了出去,才让其中一人开了口。”
她顿了顿,声音干涩:“那人说,刘云儿确实招供了,说是……是七殿下指使她做的。”
慕容瑾缓缓跌坐在椅中,嘴唇翕动了几下,喃喃道:“果真如此!”
“你有没有问,陛下当时说了什么?”
“问了。”思雨的声音更低了,“那人说,陛下听后什么都没说,便命人杖毙了刘云儿。”
“然后,就把当值的人全都发往了皇陵,还说,让他们三年不许回京城。”
慕容瑾闭上了眼睛。
杖毙,封口。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张纸上写的,全都是真的。”
她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思雨,眼神空洞:“我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娘娘!”思雨抬起头,欲言又止。
慕容瑾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
思雨犹豫了片刻后道:“方才奴婢回来时,正巧看到七殿下的马车进了城门。”
慕容瑾神色不动:“算算日子,确实差不多就这几日的事。”
她满脸厌恶:“回来便回来,有何可说?”
“娘……娘。”思雨声音发颤,“奴婢亲眼所见,百姓们从城门口就跟着七殿下的马车,一直跟到了靖亲王府。”
“人山人海的,比过年都热闹,把好几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还有,还有许多人拍着手唱童谣,说的……说的都是七殿下这次收复台员岛的功绩。”
慕容瑾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说来也怪,”思雨小心翼翼地道,“奴婢也挤过去看了一眼。”
“马车上根本没有靖亲王府的标记,也不知道那些百姓是怎么认出来的。”
慕容瑾冷笑一声:“那还用猜?”
“自然是他自己提前让府里的人等在城门口的。”
“如今他仁主的盛名远播,只要有人大喊一声,这万民称颂的场面不就来了?”
思雨的头垂的更低了,一个字也不敢接。
“下去吧。”慕容瑾摆了摆手。
思雨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寝殿中只剩下摇床里萧彻咿咿呀呀的声音。
慕容瑾转身走到摇床边,俯身凝视着儿子。
萧彻仰面躺着,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看见母亲的脸,咧开没牙的小嘴甜甜地笑了一下。
慕容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攥紧的小拳头。
萧彻立刻将那根手指牢牢地攥住了,像是抓住了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彻儿,”慕容瑾喃喃道,“他是你兄长,却要害你的性命。”
“一次未成,他岂能甘心?”
“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给你留。”
萧彻听不懂母亲的话,小手松了一下,又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冲着她笑。
慕容瑾紧紧盯着儿子的笑脸,眼睛虽然湿了,却一滴泪也没有流下来。
从收到那张纸条到今日,她等了这么多天,等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步一步被坐实的绝望。
“七殿下,”她喃喃自语,“你想要太子之位,本宫拦不住你。但你为何容不下彻儿?非要用他的命来铺你自己的路?”
“你这是看准了我慕容氏家中无人了啊!”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凤凰木上,花瓣鲜红如血。
第902章
同一时刻,紫宸殿御书房中。
萧杰昀听完宁王的回禀,沉默了许久。
程公公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一颗老心又提了起来。
“陛下,”萧元珩声音沉稳,“七殿下本不欲声张,连护卫都留在了城外,命他们自行进城。”
“没料想,却闹出了这般阵仗。”
“臣以为,必是有人一直在城门盯着,认出了臣的次子,才暴露了七殿下的行踪。”
萧杰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未变:“自从朕准了老七的奏折,京城里便有人故意大肆散播他收复台员的功绩。”
“不过几日的工夫,你听到的那些童谣,便都传遍了。”
“百姓们都盛赞老七,称他是,”他放下茶盏,“仁主。”
萧元珩心头一震,抬眼看向皇帝:“陛下,此事必是有人在幕后主使,想令陛下对七殿下心生嫌隙。”
“朕自然知道。”萧杰昀摆了摆手,“自从老七离开京城,朕便命玄武卫去查了那几个弹劾他的官员。”
“他们的府邸,书信,往来……一概都盯着,却未曾查到一丝异动。”
他顿了顿:“这幕后之人,藏得比朕想的深多了。”
萧元珩缓缓开口:“陛下莫急。”
“此人既能将手伸进朝堂,又能在京城搅动民心,所图必然不小。”
“只要他还想搅起风浪,迟早都会露出马脚。”
萧杰昀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勾起:“老七这次收复台员,当真是给朕长脸,朕,很满意。”
萧元珩微微一笑:“是啊,臣打了一辈子的仗,还是头一回,将士和百姓都无伤亡,便逼走了敌军。”
萧杰昀点头道:“百姓称老七为仁主,朕也以为,老七当之无愧。”
萧元珩心中稍定。
“元珩,”皇帝看着他,“朕想过了,既然一时查不出来,不如釜底抽薪。”
萧元珩没听懂:“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微微一笑:“无论是谁在幕后主使,都不过是为了这储君之位。”
“既然储位空悬,人心难定,那朕不日便宣旨,立老七为太子。”
“东宫一定,朝堂安宁,那些宵小暗中的心思也就消停了。”
萧元珩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陛下,不再等等了吗?”
程公公心头一跳。
等?等什么?等嫡子成人?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对这位嫡子寄予厚望,但从来无人敢问。
也就是宁王敢如此直言了。
萧杰昀沉思片刻:“朕意已决,彻儿太过年幼,东宫一日空着,朝堂便一日不宁。”
“元珩,”他抬眼望向殿外,暮色已沉,宫灯亮起,“那起小人以为,让万民称颂老七,朕便会忌惮生疑。”
“愚钝之极!”他笑着摇了摇头:“朕的江山有仁主承继,还有仙使庇佑,乃幸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