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都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不舍。
两人一声没吭,拿起酒坛,将众人面前的杯子陶碗都倒满了酒。
陆七想起自己说要离开京城时团团的样子,忍不住叹息,哪有人能舍得小姐呢?
团团却满不在乎:“那有什么难的?我去江州找你不就行了?我还想去找罗姐姐玩呢!”
罗振江大喜:“你说的啊,小团团,以后每年你都得在我那儿住上至少一个月,不!两个月才行!”
“好呀!”团团答应得脆脆的。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萧宁远伸出三根手指晃了两下,又伸出两根手指晃了一下。
他低声道:“往后啊,团团每年要去姬峰那里住三个月,西域再住三个月,现在又多了江州两个月。”
萧宁珣点头道:“幸好西北马帮的谢帮主没发话,否则啊,团团哪儿还有工夫在家住哦!”
萧元珩瞪了儿子们一眼,端起酒杯,朝罗振江举了举:“罗帮主,多谢你一路护着团团,还让我们吃上了顿中原饭菜。”
“这一杯,本王敬你。”
罗振江急忙端起面前的陶碗,一饮而尽:“王爷这话我可担不起!”
“护着团团是我自己乐意,砌灶生火也不过是个力气活,何足挂齿?”
萧泽也举起酒杯,目光扫过长桌上的每一个人:“诸位,这座城堡,从今往后就是咱们烈国台员省的省府衙门了。”
“台员省以后就是烈国的疆土!这一杯,咱们干了,敬所有为这片土地出过力的人。”
众人齐齐举杯:“干了!”
团团扶着桌子站在椅子上,把面前的小茶杯端了起来,两只小手捧着,举得高高的:“我也要干!”
满桌的人都笑了。
茶杯、酒杯、粗陶碗碰在一起,发出一片清脆的声响。
团团左看看,右看看:“咦,冯舟呢?”
“他啊,”萧宁辰笑了:“刚进城堡就爬到上面去看那些炮了,我把红毛鬼们留下来的火铳也全交给他了。”
“他喜欢的不得了,这不,一天都没见到人影了。”
“来人!”萧元珩笑着摇了摇头:“去找找冯舟!把他给本王拽过来先吃饭!”
“是!”一个士卒领命而去。
半晌后,士卒才回来:“启禀王爷,冯大人说他正琢磨到要紧处,不肯过来吃饭,还说,等王爷吃完了,请到他那里看看。”
“冯舟这是又琢磨出什么好东西了,”萧泽笑道,“好,把饭菜给他留一份出来,咱们吃完了一起去看看。”
团团问道:“他在哪儿啊?”
“城堡最上头的火炮那里。”
众人吃完饭,一起来到了城头架设火炮的地方。
只见冯舟正坐在一门火炮旁边,背靠着炮架,两条腿伸直了摊在石砖上,浑身都是灰。
他的手上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里还夹着几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木屑,面前的地上摊着数张图纸。
“冯舟!”团团在父亲怀里探出小脑袋,大喊了一声,“你怎么脏成这样啦!”
冯舟这才回过神来,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他急忙站起来行礼,起身时膝盖撞到了炮架,疼得他嘶了一声,却顾不上揉,拱手道:“王爷,殿下!”
萧元珩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面前一溜排开的火炮:“这里有多少门炮?”
“回王爷,这面城墙上有八门,那边也是八门。棱堡四个角各架了四门,加上两侧,一共有四十八门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本来想把这些都改成咱们的佛郎机炮,用子铳装填的法子。”
“可是拆了两门一看,炮身和内膛的尺寸对不上,硬改反而会出岔子,只能先这么放着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别急,咱们还要在这里等圣旨,又不是明日便走。”
“王爷,”冯舟蹲下身,指着地上的图纸道,“咱们的火炮虽然射得远打得准,可有个不足之处,便是只能往一个方向打。”
萧宁辰问道:“炮不就是这样?难道还能同时打不同的地方?”
“可以啊!”冯舟两眼精光四射,“二公子你看,这个炮架是死的,要换方向打就得几个人抬着挪。”
“等好不容易挪过去了,敌人可不是死的,哪能待着不动等着咱们开炮呢?怕是早就跑光了。”
“所以我想,”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在炮车底下加一个能转动的底座,镶上铁环,抹上桐油。”
“这样一个人就能把炮口转过来,四面八方都能打!改起来也容易。”
萧元珩听完后朗声大笑:“好!太好了!我马上命人照你说的先做一台出来试试!”
团团拍着小手在父亲怀里蹦了两下:“冯舟你好棒啊!”
众人也都纷纷夸赞冯舟脑子灵光。
冯舟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低下头紧盯着图纸,眉头皱得紧紧的,自言自语道:“叫转炮?”
“不行,不行!听着就跟街上转出来的糖画似的,太煞威风了。”
“要叫,也得叫旋转炮,这才响亮。”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宁远走上前去拍了拍冯舟的肩膀:“冯舟,那个小火铳呢?那可是红毛鬼的总督随身带着的好东西。”
第895章
冯舟的神情立刻变得慎重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支小火铳,啧啧赞叹:“真是个顶好东西。”
“我第一眼瞧见的时候就想,这些红毛鬼在火器上当真是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团团伸着小脑袋看着:“哪里好呀?冯舟。”
冯舟回道:“这小东西握在手里就能点火,比那些大火铳可方便多了。”
“若是能大量造出来,便可给士卒们带在身上,那可是防身的利器!比佩刀什么的强太多了。”
他用手指比了比枪口:“这里虽然不大,但装的是极细的火药,打出去的是小铅丸。”
“准头虽然差了些,但力道不小,十步之内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穿一层牛皮。”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扳机上虚扣了一下:“最要紧的是这个,这里的卡扣极其精巧。”
“我琢磨了半天,也没舍得拆。”
“不破不立!”萧宁辰正色道,“你尽管拆,拆坏了算我的。”
“就这么一支,若是不拆,留着也没多大用,只有像你说的,大量造出来,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
“好!”冯舟用力点头:“有二公子这句话,我就放心大胆的拆了,再过几日,我一定把它拆明白!”
团团皱着小眉头:“冯舟,我们给你留了饭呢,你快去吃吧,罗叔叔做的,有鱼还有肉肉!你吃完了再拆好不好?”
冯舟心头一暖,点头道:“好嘞!我这就去!”
他揉了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还真饿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次日,安民告示一出,整个台员岛都欢腾了起来。
林江,麻里安,蔡通三人的任命也同时贴了出来。
村口的大树下,市集的大门前,港口的码头边,只要是贴着告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识字的人站在前面大声念,不识字的人都踮着脚仔细倾听,听完了都不敢相信,催着让再念一遍,生怕漏掉一个字。
“五年免赋,永不加税。”这八个字一出,很多百姓当场便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阿黛仰起脸问道:“娘,他们为什么哭呀?”
林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搂紧了女儿:“因为他们高兴。”
麻里安把蔡通拽到猎场的空地上,让他用最大的嗓门把安民告示从头到尾喊了三遍。
蔡通喊的嗓子都快哑了,土著人听完欢声雷动。
麻里安戴上面具再次跳起了祖灵舞,族人们都围在他身旁同他一起载歌载舞。
次日,林江和蔡通天不亮就出现在热兰遮城。
林江捧着一摞册子:“七殿下,各甲的户籍是否需要重新勘定?”
“七殿下,您听听,是否还有哪里不妥。”蔡通捧着一份连夜草拟好的商贸章程,逐条逐条地念了出来。
萧泽都接了过来,简单翻了翻,便还给了他们:“你们看着办便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明显惴惴不安。
第二日,两人一早又来了。
“蔗田的灌溉水渠这样修是否可以?”
“港口货船进出是否应该发个牌子?”
萧泽回道:“这些事你们自己定夺就行。”
两人应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依旧一脸忐忑。
第三日,两人来得更早了,依旧是事无巨细,一一请示。
萧泽都无奈了:“不必事事来回,你们放手去做吧。”
两人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下,但次日照旧一早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