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尽皆行礼:“多谢殿下。”
说话间,战船已然靠岸,战马牵出,赵铁山来请众人下船。
萧元珩下令:“冯舟,你和赵铁山留在船上,将这艘船开到深港,炮口对准他们的船。”
“若他们有任何异动,直接开炮,不必迟疑。”
他想了想:“深港必有栈桥,辰儿,你率一千人带上火铳,先将栈桥占了,再一起送送这位最后一任总督大人。”
“是!”
冯舟犹豫了一下:“王爷,大公子送出去的那些好东西怎么办?”
萧宁珣和父亲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放心吧,你等着看便好。”
团团看看哥哥,又看看爹爹:“你们怎么都笑得跟小肥肥一样呢?”
萧宁珣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头:“走吧,咱们去看着他们离岛。”
“嗯嗯。”团团搂紧了罗振江的脖子,抬手一指:“罗叔叔,咱们回岛上去玩!”
“好嘞!”罗振江抱紧了小团子,跟着一行人走下了战船。
一个多时辰之后,当揆一和梅尔,带着几千红毛夷士兵和无数大箱子,满头大汗地赶到深港时。
看到的是宁王那艘巨大的战船停在不远处,无数炮口正对着自己的船。
栈桥上全是举着火铳的烈国士卒。
萧元珩负手而立,身后站着那几个他曾经奉为上宾的萧老板一行人。
栈桥上留出了一块空地。
萧宁辰一身铠甲,上前几步,抬手一指那块空地,朗声道:“将你们的武器,都放在这里,否则不许登船!”
梅尔凑近揆一,低声译了一遍。
揆一看了一眼那块空地,一声不吭地挥了挥手,红毛夷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
梅尔只想尽快登船离开这里:“快点儿!咱们才能赶紧走!”
博尔特长叹一声,第一个走了过去,将火铳和佩剑摘下,哐啷一声扔到了空地上。
海登默默上前,也摘下了腰间的佩剑,连同火铳扔了过去。
紧接着,红毛夷士兵们依次上前,都将身上的武器扔到了空地上。
待所有人都卸了武器,萧宁远上前几步,折扇指了指揆一的腰间,问道:“总督大人,你那把小火铳呢?”
揆一一怔,低头看向腰间。
他拔出火铳,握在手里,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萧宁辰皱了皱眉,手轻轻一抬。
上千烈国士卒手里的火铳齐齐对准了他。
揆一抬起眼皮看了萧宁辰一眼,走到空地前,恋恋不舍地最后一次抚摸了一遍,这才将小火铳扔了下去。
团团眼睛一亮:“哇!这个好小啊!真可爱!”
罗振江一听,将团团往萧二怀里一塞:“你抱一下。”
他大步走到空地上,拿起那把小火铳,转头走了回来,从萧二怀里又把团团抱了回来,把小火铳递给团团:“拿着玩。”
团团高高兴兴地接了过来:“谢谢罗叔叔!”
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团团别动!”
萧二和陆七同时伸手将小火铳从团团手里夺了过去。
团团瘪了瘪嘴,刚到手的好玩意儿,就这么没了。
她一头钻进了罗振江的怀里:“罗叔叔!”
“罗帮主!”萧二对着罗振江怒目而视:“这东西你怎么能给小姐玩?”
罗振江搂着团团,轻轻拍着她的小后背,撇了撇嘴:“我又没给她点火,你们怕什么呢?”
“这个这么小,给团团玩难道不是正好吗?”
众人:“……”
揆一看得一肚子气,这是我最宝贝的火铳,你们居然给一个孩子当玩意儿了?
算了,反正也不要了,爱给谁吧。
他转身冲着手下挥了挥手:“上船!”
萧泽摆了摆手:“慢着!”
梅尔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脸色大变:“你们要反悔?”
萧宁珣摇了摇头:“我父亲只同意你们人可以离开,又没说东西也可以。”
他抬手一指那些硕大的箱子:“这些箱子一个都不许带走。”
“连同你们身上的东西,除了衣裳,其余一概都要留下!”
第888章
梅尔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萧宁珣冷笑一声:“过分?你们霸占我烈国疆土三十八年,不过分?”
“你们把十抽二的税银提至十抽四,逼着百姓不交税就用鞭子抽打他们,不过分?”
“你们拿着火铳杀人,逼迫高山族交出他们的祖灵面具不过分?”
“我父亲没有将你们交给这里的百姓处置,只不过是让你们怎么来的怎么离开,有何过分?”
他一脸正气:“一切都是有因才有果,如今这个结果对你们而言已经是最轻的了,哪里过分了?”
梅尔张了张嘴,一张脸涨得通红,无言以对。
揆一眉头紧皱,盯着着梅尔问道:“他说什么?”
梅尔刚想开口,萧宁辰抽出佩刀,抢上前去,将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大声说!”
“让他们都听见,敢少说一个字,他们可以走,你!就休想了。”
梅尔的冷汗刷地一下便流了下来。
揆一倒退几步,回头看向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火铳。
上千烈国士卒齐齐上前一步,同时大喊:“说!”
梅尔无奈,颤抖着大声用和兰语将萧宁珣的话说了一遍。
揆一哑口无言。
海登却猛地抬起了头,一双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屈辱和怒火。
他上前几步,抬手指向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火铳,用和兰语高声喊了一长串。
梅尔闻言脸色煞白。
萧宁珣看着他,声音平静:“梅尔先生,他在说什么?”
梅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叹了口气,低声译了出来:“他说,你们之所以挨打,是因为你们的大炮和火铳不如我们。”
“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今日我们败了,并不是我们错了,只是败给了你们的火器。”
一旁的萧宁远闻言笑了,笑得如沐春风,跟那日在总督府签契书时一模一样。
梅尔心头一震。
上次萧老板这么一笑,我就不见了六百万两银子。
这一回,海登肯定要倒霉了。
海登啊,你怎么还认不清楚形势?没事儿多什么嘴呢?赶紧走不好吗?
果然,萧宁远开口了:“海登上尉,你说的很有道理。”
梅尔愣住了。
他原以为萧宁远会怒斥海登,没想到他竟直接承认了海登的话。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这句话译了过去。
海登也是一怔,眉头微拧,警惕地盯着萧宁远。
“以前,你们的火器比我们强,”萧宁远的扇子又摇了起来,“所以你们才能强占台员岛,盘剥岛上的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海登脸上,唇边笑意未减,眼底却冷了下来:“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反过来了。”
“我们的炮比你们打得远,打得准,所以今日站在这里,被枪口指着的人换成了你们。”
“这就是你方才说的道理,谁的火器厉害,谁就是对的。”
“这便叫做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微微侧头,朝海登抬了抬下巴:“如今挨打的变成了你们,就是你们的报应。”
梅尔硬着头皮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译了出来。
海登的脸上的倔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博尔特垂下了头,士兵们默默望着地上那些被自己亲手扔下的火铳,再也没有人说一句话。
萧元珩笑了笑,自己这三个儿子,都是好样的!
他抬眼看了看,夕阳正缓缓沉向海面,将整片深港染成一片金黄。
他收回目光,扫视着揆一和梅尔:“你们还想不想走?天已经快黑了,想走的话赶紧走!趁本王还没改变主意。”
揆一的身子微微一震,抬腿第一个走到了火铳堆旁。
他摘下手上的戒指,丢到地上,又翻出了自己的口袋,将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和几枚金币全都抖落在地。
他朝着站在一旁的烈国士卒摊了摊空空如也的双手,头也不回地走上了跳板,向船舱走去。
梅尔快步走了过去,学着揆一的样子,也将自己的口袋逐一翻空。
一只小小的铜质烟斗,几块金币一一落在地上。
他刚想朝跳板走去。
“梅尔先生,”萧宁珣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请解开你的领口。”
梅尔脚步一顿,浑身一僵。
他咬了咬牙,解开了脖子上围着的那个硬挺的白色领结。
黑珍珠颈串在夕阳下泛出幽深的孔雀绿光,吊坠上的红宝石鲜艳如血。
众人都有些惊讶,谁都没有想到,梅尔居然随身带着这个项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