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轻轻抚过金蛇滚烫的脊背。
那些泛着赤红色的金鳞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
“程郎。”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我来了。”
“去吧,我已将身上的毒都给你了。”
“找到她,替我咬她一口,狠狠地咬,把所有毒液都灌进去,绝不能让她有生还的机会。”
金蛇松开嘴,昂起头静静的盯着她。
柳归雁摸了摸它的脑袋:“以后,我再也不能喂你吃你最喜欢的蛋了。”
“咬完她,自己好好活着吧。”
说完,她缓缓趴在桌上,攥紧了银刀的刀柄,唇边的笑意满足而安静,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蛇爬向她的脸,竖瞳如火,吐了下信子。
时近黄昏,一条兼良在前面引路,萧元珩与女儿同乘一骑,率领众将,跟着他来到了阴阳寮门前。
众人勒马停下。
只见两扇大门各宽三丈,高两丈有余,只比将军府的大门矮了些许。
门楣上悬挂着一面五芒星纹的旗帜。
萧元珩抬头看了看:“此处便是阴阳师的居所?”
一条兼良点头回道:“是,殿下,镰仓城中有品级的阴阳师平日都居住在这里。”
“阴阳寮历经修缮,安静优雅,将军大人方特请殿下及诸位在此处下榻。”
萧宁珣问道:“那位阴阳寮正安倍泰亲,生前也住在这里?”
“是。”一条兼良抬手一指那面旗,“殿下请看,这旗子上的五芒星,便是安倍氏的家族纹。”
萧元珩点了点头。
“爹爹,”团团仰起头看着他,“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对,”萧元珩看着旗帜上的五芒星,不由得想起了百鬼夜行。
他转头看向楚渊,“劳烦国师先进去看看,是否有何不妥。”
“好。”楚渊翻身下马,走到最前,将小肥肥抱给团团,“这小东西哼哼唧唧一路了,一直在找你。”
团团一把接了过来:“谢谢师父!”
她心疼的摸了摸小肥肥的头:“对不住啊,小肥肥。”
“爹爹在打仗嘛,我着急找他,没来得及带上你,别生气啊。”
小肥肥嘤嘤嘤地叫着,委屈巴巴地钻进她怀里,拱来拱去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了下来。
“一条大人,”萧元珩看了他一眼,“劳您带路。”
一条兼良翻身下马:“是,殿下。”
“萧二,”萧元珩吩咐道,“带上人,随国师同去。”
“若有冥顽不灵者,杀。”
一条兼良心头一突。
“是!”萧二应了一声,回头指了一队人马,“随我来。”
“是!”
“二叔叔!”团团喊了一声,“小心些啊!”
萧二对着她温柔一笑,带着士卒们下了马。
楚渊皱起眉头看着自家徒弟:“团团,你怎么不提醒为师小心呢?”
团团眨了眨眼睛:“因为师父厉害嘛!”
“那些阴阳师,加起来都不是师父的对手,我当然不用提醒啦!”
楚渊笑的嘴角都压不住了:“就你嘴甜!”
说完,他转过身,对一条兼良道:“请。”
一行人跟着一条兼良走进了阴阳寮中。
里面很是宽敞,由四个院落组成,分别是前院,中庭,后院,以及一座独立的静修楼。
大小屋舍足有将近二十座,回廊相连,错落有致。
一条兼良边走边道:“此处占地约五十余亩,相当于将军府三分之一大小,在这镰仓城中,是仅次于将军府的所在了。”
楚渊点了点头,指了指,老老实实站在后院中的一众阴阳助们:“他们便是阴阳师?”
一条兼良点头道:“是的,除了安倍泰亲是阴阳寮正,其余等级不同大大小小阴阳助共有二十八名。”
他扫视了一眼:“怎么少了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阴阳助从静修楼里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语无伦次地大喊道:“死,死人啦!”
萧二和士卒们瞬间警惕,噌的一声都将佩刀拔了出来。
一条兼良脸色一沉:“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你们二十八人皆在此处,谁死了?怎么还多出来一个?人在哪儿?”
那名阴阳助指向静修楼:“就在三层,静室旁边!”
第810章
楚渊看了一眼那座唯一的三层小楼:“安倍泰亲平日是否就在此修行?”
“是。”一个阴阳助回道,“安倍大师无论修行还是施法,都在三层的静室中。”
楚渊点了点头:“你带路吧,贫道去看看。”
那名阴阳助瞄了一眼一条兼良。
一条兼良在一旁低头垂手,站得笔直。
连一条大人都如此恭敬,他哪敢怠慢:“请,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他走入楼中,来到三层。
阴阳助指了指一间屋子:“那个死人,就,就在这里。”
萧二跨步走到最前:“国师请留步,我先进去。”
楚渊点头道:“好,小心。”
“是。”萧二带着士卒们走进屋中。
屋子不大,榻榻米上铺着暗绿色的草席。
屋内无床无椅,只有一张矮桌,数方坐垫和一只素面木柜。
一个女子身穿中原服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萧二轻轻走了过去,用刀鞘托在女子的肩下,轻轻一掀。
女子仰面躺倒在榻榻米上,唇边笑容诡异,脸上乌黑一片。
萧二定睛看去,半天才认出来:“柳归雁?”
他深知柳归雁毒术精湛,马上喝令士卒们:“哪儿都不要碰!小心中毒!”
士卒们无不心中一凛,两个刚想打开木柜查看的士卒急忙将手缩了回来。
萧二将手虚悬在柳归雁的鼻前,等了片刻。
他收回手:“都出去,将这间屋封起来。”
“是!”
众人鱼贯走出。
萧二冲着楚渊行礼道:“国师大人,里面死的老妇,正是幽冥顶顶尊程镜的夫人,柳归雁。”
楚渊面露惊讶:“难怪在京城找不到她,竟然漂洋过海来了东瀛。”
萧二点头道:“她精于用毒,末将已命人将这间屋子先封起来。”
“待找到石灰等物,彻底清扫后,再将她的尸身抬出去。”
“好,”楚渊赞道:“处置得很稳妥。”
他转向阴阳助:“柳归雁在此多久了?”
“我们都不知道这位女施主姓氏名谁,”阴阳助回道,“只是听安倍大师唤过她程夫人。”
“这位程夫人是藤原大人带来相助大师的,来了不过才几日。”
楚渊点了点头,指向一旁的房间:“这里便是安倍泰亲施法的静室?”
“是。”
“开门。”
阴阳助拉开静室的纸门,楚渊道:“我自己进去,你们先等着。”
“是。”萧二道,“国师请小心。”
“嗯。”楚渊应了一声,抬腿走了进去。
半晌后,他额头冒了些汗珠,从里面款步而出。
萧二急忙问道:“国师大人,屋内可是有什么法术?”
楚渊摇了摇头:“安倍泰亲走时匆忙,并未留下什么结界阵法。”
萧二一怔,没法术国师怎么去了这么久?额头都冒汗了。
楚渊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串念珠。
紫檀木所制,共有一十八颗。
每颗珠子大小如指盖,珠子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梵文。
每隔六颗珠子嵌有一颗珊瑚珠为隔珠,色如凝血。
萧二看了一眼:“这是?”
楚渊笑了:“我里里外外找了半天,才在桌下捡到此物。”
“一会儿送给团团,她最喜欢捡东西了,不是吗?”
萧二:“……”
闹了半天,原来您是给小姐找破烂去了啊!
一行人继续前行,将阴阳寮走了个遍,重新回到了后院。
一条兼良道:“国师大人,将军吩咐,这些阴阳助贵军可以随意处置。”
阴阳助们心头都是一沉。
楚渊扫视他们:“安倍泰亲已死,此刻起,阴阳寮由贫道接手暂管。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贫道既往不咎。”
“愿意留下效力的,可继续在此任职,不愿留下的,交出所有法器符咒,可自行离去。”
他顿了顿:“但今后皆不得再动用任何阴阳术,若是有违,贫道便将其交予宁王殿下处置。”
阴阳助们互相看了一眼。
有约莫一半人上前几步,从怀中掏出符箓等物放在地上,行礼道:“我愿回去同家人团聚,从此不再行阴阳师之事。”
其余人则行礼道:“我等愿意留下。”
楚渊点了点头:“好,留下的按原位各司其职。”
“想走的,随贫道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