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微光闪过,碎块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一道接一道的浪涛从大海深处涌向岸边,一层叠着一层,像无数双温柔的大手抚过海岸。
团团指着那些雪白的浪花:“爹爹你看!好漂亮啊!”
萧元珩搂紧了女儿,在她的小脸蛋上使劲儿亲了一口:“没我闺女漂亮!”
团团开心地笑了,捧着父亲的大脸左一下右一下地亲了两口。
萧元珩扭头对着两个儿子得意一笑。
萧宁辰和萧宁珣:“……”
父亲,你要不要这么幼稚啊!
海浪翻涌了一炷香的工夫后,碎木,残桩,铁蒺藜都被卷入了海中,沙滩上的沙粒冲刷得平平整整,在阳光下泛出金色的光泽。
整片海滩干干净净,仿佛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郑武成看得目瞪口呆:“神明又显灵了?”
赵铁山迫不及待地下令:“靠近海岸!大炮准备!”
萧元珩将女儿交给萧二:“带她回船舱。”
萧二接过团团,飞快地向船舱跑去。
团团从萧二的肩头探出头来,冲着众人挥舞着小手:“我一会儿再来啊!”
众人都朝着她笑着点头。
陆七抱着小肥肥,扶着楚渊快步跟了上去。
数百艘炮船向海岸缓缓靠近。
“停!”赵铁山的手高高抬起,用力向下一劈:“开炮!”
数百门重炮齐声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第二道石墙。
第一排炮弹撞上墙面的瞬间,青砖炸裂,碎石如暴雨般朝墙后泼洒。
垛口处的弓弩手们还没来得及松开弓弦,便被碎石击中,惨叫着从墙头栽落。
“再来!”赵铁山又是一声厉喝。
第二轮炮弹轰了出去,整段墙体开始剧烈摇晃。
弓弩手们再也顾不上放箭,扔下大弓便跳下墙头狂奔,互相推搡踩踏,惨叫声响成一片。
旗杆在硝烟中缓缓倾斜。
那面绣着笹龙胆纹的巨大旗帜先是歪向一侧,紧接着轰然坠下。
“轰隆——!”
墙体终于支撑不住,从中间向外崩塌。
巨大的条石翻滚着砸进沙滩。
硝烟还未散尽,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片刺目的寒光。
“骑兵!”冯舟一声惊呼,“后面还埋伏着骑兵!”
战马嘶鸣,马上的武士长刀出鞘,严阵以待,只待有人登上海岸便上前冲杀。
萧元珩声音平静如常:“继续轰。”
第三轮的炮弹越过倒塌的墙体,狠狠砸进骑兵的阵列。
无数匹战马直立而起,将背上的武士狠狠甩落。
铁蹄在混乱中踏过倒地的同伴,转眼之间,骑兵的阵型便被炮火轰得支离破碎。
侥幸未被击中的骑兵们再也稳不住阵脚,纷纷掉转马头,朝着后面狂奔而去。
众人看得热血沸腾,太痛快了!
萧元珩下令:“登岸!”
傍晚时分,镰仓城将军府,飞云阁中。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几名舞娘挥扇起舞,众臣兴高采烈,击节相和。
源光义端坐主位,缓缓端起了酒杯。
丝竹声,低语声,吟唱声霎时消失,舞娘们纷纷跪在地上。
源光义道:“安倍殿此番以一人之力,引神风护国,将敌军战船一举灭之,功在社稷。”
“加封阴阳寮正安倍泰亲为护国大法师,加赐食禄二千石,田五十町,黄金百两。”
安倍泰亲伏地谢恩:“臣领命,谢将军大人厚恩!”
源光义将手里的酒杯递给一旁的近侍:“将此酒,赐予护国大法师。”
近侍双手接过酒杯,躬身膝行至安倍面前,将酒杯高举至眉间。
安倍双手伏地,行了一礼,随后直起身,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他将空杯递还近侍,冲着源光义再次行礼:“臣,叩谢将军大人。”
源光义抬了抬手:“诸位,请尽兴。”
丝竹声再度响起,舞娘们继续翩翩起舞。
无数重臣开始给安倍泰亲敬酒。
“安倍大师此次居功至伟!请满饮此杯!”
“贺大师获护国大法师封号!”
安倍泰亲来者不拒,苍白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藤原良信冲着他举了举酒杯。
安倍泰亲看了他一眼,扬眉吐气地坐直了身子,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做派,冲着他抬起下巴,也举了举酒杯。
酒过三巡之际,一名内侍神情慌张,满头大汗地来到了门边。
第791章
他低着头径直走到安排此次宴会的宴奉行身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宴奉行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躬身走到源光义身旁,跪坐下来,轻声低语。
源光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紧急军报?”
他抬手轻轻一挥。
宴奉行会意,拍了拍手。
舞姬与乐师们停了下来,快步退了出去。
门外的内侍见他们走远,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启禀将军大人,烈国与高丽大军,约有十余万之众,已登上海岸!”
话音落下,飞云阁中霎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武田信盛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落在案上,酒水泼了一席。
一条兼良闭上了眼,嘴角微微抽动。
松永贞久面无表情,手却握紧了膝上的扇子。
藤原良信看了一眼源光义,又瞄了一眼安倍泰亲,垂下眼皮,心念飞转。
安倍泰亲全身僵住,脸上的得意凝固成一片死灰。
源光义沉默良久,缓缓抬起眼,扫视了一遍众臣,最后目光落在安倍泰亲的脸上。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安倍殿,你不是说,他们都已葬身海底了吗?”
安倍泰亲伏地不起,额角抵在冰凉的榻榻米上,冷汗顺着额发流了下来,脑中嗡嗡作响。
十余万敌军登岸?怎么可能?
昨夜他分明在墨玉圭中看得清清楚楚,巨浪如山,暴雨如注,海面上连一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般大的风浪,最大的战船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对!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直起上身,声音尽可能平稳:“将军大人,昨夜台风巨大,雷雨交加,海面上确实看不到任何船只。”
“臣依当时所见,判断敌军已尽数沉没,方敢同您禀告。”
“方才的急报……臣以为,定是有什么缘故,引起的误报。”
“恳请将军大人再派快马,核实真假。”
源光义看了他片刻,刚刚才封赏了他,若是即刻反悔,岂不是朝令夕改,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微微颔首:“此言有理,军情大事,还是要谨慎才好。”
“来人!派快马,尽快去海岸核实。”
藤原良信伏地道:“将军大人,还请命他们查清敌军是如何登岸的。”
源光义点了点头,看向门外:“听见了吗?”
“是。”门外的近侍领命,匆匆离去。
飞云阁中一片死寂。
再没有人举杯,也没有人动箸,甚至没有人敢抬起头来。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盯在面前的酒杯上,一动不动。
源光义缓缓扫视席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轻放回案上:“夜深了,今日酒宴,到此为止。”
他淡淡的道:“藤原公,一条公,松永,武田四位留下。其余诸位,都退下吧。”
“是。”众人同时伏身行礼。
能离开的无不如蒙大赦,纷纷膝行后退,鱼贯退了出去。
安倍泰亲心中明白,将军这一句话,便是将自己剔除在权力中心以外了。
待其他人都退出后,他才朝着源光义深深又行了一礼:“臣,遵命!”
说罢,他并未起身,希望能听到将军挽留自己的声音。
但是,源光义面无表情,默然不语。
安倍泰亲等待了片刻,咬了咬牙,膝行后退数步,再次伏身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纸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源光义问道:“敌军已登岸,此刻该当如何?”
藤原良信伏身道:“将军大人,敌军虽已登岸,却立足未稳。”
“若他们昨夜还在海上,今日便攻破了臣在海岸上所布的两道石墙,应当是用火炮之类的重器将其轰倒的。”
“若果真如此,其攻城所用之重器必然消耗巨大,此刻正是反扑的良机。”
“臣以为,当以重兵袭之,将其压制在海滩上,令其动弹不得。”
“重兵?”一条兼良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嘲讽,“藤原公,你在高丽时手握十万大军,尚且被烈国人打得全军覆没。”
“如今你还想要多少人马去反扑?莫不是要耗尽将军大人的家底不成?”
藤原良信面色不变:“一条公此言差矣,如今我军背靠坚城,粮草充足,援兵不绝,岂可与高丽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