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城墙上来来往往的士卒太多了,挡住了她的视线。
陆七看了看地上的血污,不敢将她放到地上,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跨过地上散落的无数残破兵器等杂物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一双大手横了过来:“给我。”
陆七抬眼一看,正是一头一脸黑灰的萧宁辰,急忙松开了手。
萧宁辰听见妹妹的声音便小跑着冲了过来。
团团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二哥哥,找到你啦!二叔叔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在这儿,小姐,我在这儿。”萧二也跑了过来。
团团看看萧宁辰又看看萧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们的脸好花啊!”
萧宁辰微微一笑,搂紧了妹妹:“走,带去找你三哥。”
“嗯嗯!”
团团摸了摸他的脸:“二哥哥,你和二叔叔有没有受伤啊?”
萧宁辰和萧二同时开口:“没有。”
“二公子伤了……”萧二急忙住口。
“伤了哪里啊?”团团急了,“二哥哥你快说啊!”
萧宁辰瞪了一眼萧二:“只是后背上不小心被划了一道,不妨事。”
团团的小手轻轻在他的后背上摸了摸:“这里吗?疼不疼?”
萧宁辰心中一暖:“不疼,放心吧。”
“你呢?”团团扭头看向萧二,“二叔叔,你伤哪儿了?”
萧二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小姐。”
团团冲着他伸出了大拇指:“二叔叔你好棒啊!”
萧宁辰翻了个白眼,没受伤叫什么很棒?难道我受伤了就不棒了吗?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了垛口旁。
“三哥哥!大三哥!”团团从萧宁辰的怀里挣下来,朝着两人便扑了过去。
萧宁珣一把接住了她:“团团!你都把我急死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城墙上。”
团团低头看见他腿上裹伤布上渗出的血渍,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小手伸出去,想碰又不敢碰:“三哥哥!你流血了!”
“皮外伤,不要紧的。”萧宁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柔和至极,“真的,就破了点儿皮,养几日就好了。”
团团扭头又去看萧泽。
萧泽不等她开口便自己撩起袍角,露出同样缠着裹伤布的右腿:“大三哥这里还有一条呢,要不要也看看?”
团团看看萧宁珣的腿,又看看萧泽的腿,小嘴一瘪:“你们两个怎么都伤在腿上啊!”
萧泽嘿嘿一乐:“他伤左腿我伤右腿,刚好凑成一副全的。”
“大三哥!”团团瞪了他一眼。
萧二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从陆七怀里到萧宁辰怀里。
又从萧宁辰怀里到萧宁珣怀里,眼眶有些发酸。
团团从三哥怀里抬起来,张开了两只小胳膊:“二叔叔,抱!”
萧二急忙上前,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团团把小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她扭头看向众人:“爹爹呢?还有达达呢?”
“父亲和龟兹大王和大军一起进城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哦,”团团撇了撇嘴,“又没见到!”
萧泽一看,连忙岔开话题:“团团,你看那台子上是谁?”
团团从萧二怀里抬起头,看向那座孤零零的高台。
龙椅旁站着一个人影,一身明黄色的战袍格外显眼。
团团眨了眨眼:“是皇伯父吗?”
萧泽点了点头:“团团,去看看父皇吧,你去他肯定高兴。”
“好嘞!”
萧二急忙抱着她,快步走到了高台下,将她放到台阶上:“小姐,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嗯嗯。”团团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上去。
萧杰昀手里拿着萧林的布老虎皱紧了眉头。
“皇伯父!”团团大喊了一声。
萧杰昀回过头来,满脸惊喜:“团团!”
团团扑到他怀里:“皇伯父!你在干什么?小十一呢?”
“朕正在琢磨此事,”萧杰昀摇了摇头:“他没在椅子下面,但老七说他一直盯着,并无旁人上来过。”
第745章
“怎么会呢?”团团从他怀里滑下来,趴在地上就往龙椅下看。
下面没有萧林,只有一段烧焦的木头,看起来像是一个灭了的火把。
团团伸出小手,用力够了够,指尖碰到了木头。
咦?怎么软软的呢?
她眼睛一亮:“皇伯父!这就是十一啊!”
“你说什么?”萧杰昀大惊失色,也急忙蹲了下来,伸手就将那截木头拉了出来。
手掌握紧的瞬间,掌心的触感令他浑身一僵。
那截焦木在他手中微微发颤,软软的,温热的。
下一刻。
焦木四周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张苍白的小脸,一个蜷着的小身子,显现了出来。
正是萧林!
萧杰昀一把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搂在怀中,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面不改色的帝王,此刻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心头巨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团团急忙安慰他:“皇伯父你不用担心啦!”
“师父说过的,这个假死药十二个时辰以后就没事儿了。”
“明天这个时候啊,十一就又活蹦乱跳啦!”
萧杰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又抬头看向团团,声音沙哑:“团团,十一在这里坐着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他旁边?”
团团笑了,抬手一指他放在地上的布老虎:“对啊!我就在布老虎里啊!”
萧杰昀怔怔地看着那只再寻常不过的布老虎:“在,这里?”
“对啊!”团团点头道。
萧杰昀将布老虎捡了起来,放在萧林的怀里。
“团团,”他低声道,“若是没有你,十一怕是难逃此劫,朕,谢谢你。”
团团一脸的理所当然:“十一是我的好友啊,我当然要帮他啦!”
萧杰昀抱着萧林站起身来,将他轻轻放在龙椅上,又把布老虎放在他的头下,给他枕好。
他转过身,俯身将团团抱了起来,与她一起,看向城外。
残阳如血。
城外此时空荡荡的,大军已经悉数涌进了京城。
他转过身,又看向城内,夕阳将整座京城染成了一片金红。
“团团,”皇帝的声音微微哽咽,“朕替这满城的百姓,替那些可以回家团圆的将士,谢谢你。”
团团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颈窝里:“皇伯父,你回家啦!”
萧杰昀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小后背,笑了:“是啊,朕回来了。”
团团点了点头,小脸上绽开两个浅浅的酒窝:“我也可以回家啦!”
京城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院子里。
两个下人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屋中:“宁王的大军已经进京了!正在四处肃清叛军呢!”
“对,还让百姓们先不要出门,以免误伤!”
“我们躲在巷子口看了好半天,街上的兵可多了,到处都是!”
柳归雁面色惨白地看了正躺在榻上的程镜一眼,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去吧,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莫要慌乱。”
“是。”两个下人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
“程郎,”柳归雁的声音很轻,“等安民告示一出,城门开了,咱们就走吧。”
程镜缓缓睁开双眼,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好,也只能如此了。”
他坐起来,伸手去够床边的外袍。
柳归雁急忙拿了过来,给他披好,又蹲下身给他套上靴子,扶着他坐到桌旁。
没过多久,下人便将晚饭端了进来。
两人面对面坐下,谁都没有说话。
柳归雁强撑着笑脸,给程镜的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肉:“这个你爱吃,多吃几口。”
程镜点了点头,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两人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屋里只听得到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墨、墨神医不见了!”
柳归雁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程镜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滚了两滚,掉到了地上。
柳归雁扶着他走出房门,来到墨长庚住的屋子。
下人已经将床上躺着的人翻了过来:“我,我刚才进来送饭,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就,就看了一眼。”
柳归雁倒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沿上。
下人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今日没有人来过啊!”
“大军攻城,所有人都躲起来了,也没有人出去过!这,这神医怎么就不见了……”
程镜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墨长庚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