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前退缩者,杀无赦!”
他厉声大喝,剑尖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的守卒们:“都给本王回去!谁敢再退半步,就同他们一样!”
守卒们不再后退,却也没有返回原来的位置,全都站在了原地,
“当啷。”
离着最远的守卒松开手,佩刀掉在城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城墙下跑去。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守卒丢下兵器,转身便逃。
陈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胆敢……”
但是,溃散的守卒像开了闸的水,沿着城墙的石阶向下涌去。
此时此刻,周锦华正端坐在马上,藏身在离城门不远的巷子里,凝视着城墙的动静。
他的身后,站着一百余名身穿甲胄的侯府精锐。
“侯爷您看!有守卒下来了!”
“不对啊,怎么人越来越多了?”
周锦华看着那些跑下来的守卒,个个丢盔卸甲,衣衫不整,面无人色,下了城墙便埋头狂奔。
他催动坐骑:“走!去看看!”
“是!”
才刚靠近,就听到了溃兵们的议论声:
“你也下来了?”
“是啊!这仗没法打了!摄政王居然用自己人挡暗器!”
“是啊!拿咱们根本不当人!”
“还是宁王说得对,这种人啊,真不值得给他们卖命!”
周锦华眼中精光一闪。
守卒都跑了,陈王和庆王败像已露,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城门口与密道中冲出来的士卒们厮杀的守军,大喝了一声:“此门守将何在?”
守将闻言急忙跑了过来:“侯爷!末将在!”
周锦华提枪指向城门:“本侯奉摄政王令,命你速速打开城门!”
守将一愣:“侯爷可有令牌?”
周锦华大怒:“两军交战,本侯亲自来传王令,你居然还敢跟本侯要令牌?”
“本侯刚从城墙上下来,你没看到吗?”
守将一脸茫然:“末将,末将没看到啊,末将正在杀敌……”
“罢了,”周锦华摆了摆手,“你奋勇杀敌,本侯又何须怪罪于你?”
“方才在城墙上,庆王殿下亲口下令,命本侯打开城门,冲击敌军侧翼,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快开城门!贻误战机,你吃罪得起吗?”
守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仍旧犹豫不决。
“此战胜败在此一举,”周锦华将长枪放到了他的脖颈上,“若是有功,记在你头上。”
“若是有过,本侯一力承担!给我开!”
第737章
守将低头看了看自己脖颈上寒光闪闪的枪尖,咬了咬牙:“来人!将沙袋搬走,滚石撬开!”
周锦华收回枪,问道:“需要多久?”
守将往周围看了看,自己手下大部人还在与敌军激战:“禀侯爷,以现在的人手,大约需要一个多时辰。”
“这么久?”周锦华眉头紧锁,沙场之上,瞬息万变,绝对不能耽搁!
既已赌了萧元珩能赢,便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他转头冲着自己的侍卫挥了挥手:“你们,同他们一起,尽快将城门打开!为国效力!”
“是!”
城墙上。
守将手里举着一把断成两截的大刀,跌跌撞撞地冲到陈王身后,声音颤抖:“殿下!兵器!兵器都砍断了!”
庆王一剑刺向萧宁珣,扭头吼道:“换一把就是!”
“换过了!”守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又断了!”
“殿下,弟兄们的刀都是这样,砍几下就断,这可如何是好?”
陈王脸色骤变。
他猛地想了起来,大部分兵器都是兵器库里的,全都已经锈过两次了,禁不起长时间的劈砍,此战一定要速战速决才行!
守将看了一眼垛口,越来越多的敌军跃过了墙头,守卒却越来越少:“殿下!人也不够了!快守不住了!”
陈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声喝道:“传本王令!谁再敢临阵脱逃,诛灭三族——!”
他冲着萧泽猛劈了一剑,额角青筋暴起:“打旗语!调西城和北城的守军火速增援!”
“将滚木、礌石统统往下扔!全都扔下去!不用留!”
“是!”守将大声应了一句,刚想离去。
陈王转身一把拽住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扳了回来。
他眼中冒火:“传令下去,斩敌登城者,本王擢他三级!家中老幼由朝廷供养一世!”
“所有守住城门的将领,赏千金!封千户侯!”
守将浑身一震,这个赏赐可太诱人了!必能稳定军心,让士卒们士气大振!
“是!谢殿下!”他转身便跑。
很快,号旗便打了起来,在烽烟中猎猎翻卷。
原本已开始溃退的守卒们,在“诛三族”的恐惧和“千户侯”的诱惑下,咬紧了牙关重新握紧了手里的残刀涌上了垛口。
滚木和礌石从城头翻滚而下,砸在云梯上,将正在攀爬的士卒不断砸飞出去,惨叫声与沉闷的撞击声混成一团。
大军的攻势骤然受阻,守卒们见状士气大振:“杀啊!”
城门内,周锦华听到城墙上杀声大躁,攥着缰绳的手里全是汗。
“快!再快些!”
“是!”
城头的战团里,陈王一剑刺向萧宁珣受伤的左腿。
那腿上还在不停流血,几乎已无法着地,萧泽抢上一步,替他格挡开来。
萧宁珣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艰难地支撑着。
但是,萧泽的右腿上也就早挨了一剑,两人的呼吸都非常粗重,出招也明显散乱。
“王兄!”庆王眼中精光大盛,剑势更加凌厉,“杀了他们!”
陈王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长剑出招更快。
一个是萧元珩的儿子,一个是萧杰昀的儿子,一个都不能放过!
萧宁珣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庆王举剑便劈。
萧泽横剑去挡,“铛”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
庆王趁胜追击,剑锋直取萧宁珣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弯刀从斜刺里破空而至。
刀身宽阔,冷光如月,重重撞在庆王的剑刃上,火星四溅。
庆王虎口剧震,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正是龟兹大王白布罗!
他收起刀,稳稳地站在两个少年身前:“你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欺负两个孩子算什么本事?要打跟我打!”
庆王斜着眼睛,眉头一皱:“你他娘的是谁?”
陈王瞄了一眼白布罗手中的弯刀:“不是中原兵器,阁下是西域人?”
白布罗哼了一声,将弯刀往肩上一扛,咧开嘴便笑了:“我娘是谁,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阁下嘛,也用得不对,按你们的说法,应该称呼我陛下。”
“陛下?”庆王哼了一声,“西域怕是有百八十个陛下,你又是哪个?”
白布罗嘻嘻一笑:“龟兹国王,白布罗。”
陈王瞳孔微缩:“你是龟兹大王?”
庆王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刀法凌厉的男人。
他原以为萧元珩不过是招募了些西域流民,乌合之众,没想到竟然是西域战力最强的龟兹国!
而龟兹国的大王居然还亲临阵前!
他咬了咬牙:“我烈国内乱,你龟兹为何出兵?这又是什么道理?”
“道理?”白布罗嗤笑一声,扭了扭脖子,弯刀在手中一转,刀锋上的寒光直直映在庆王的脸上。
“你们烈国人的道理,寡人才没那个闲工夫管。”
“寡人来这里,跟烈国不烈国也没多大关系,”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泽和萧宁珣,“更不是为了帮他们。”
庆王怒气上涌:“那你来干嘛?带着几万人马来遛弯吗?”
白布罗气定神闲地抬起手,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点:“是为了寡人的闺女嘉佑郡主。”
陈王和庆王对视了一眼,那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成了龟兹国王的女儿了?
白布罗转头看向萧宁珣:“你上来这么半天,怎么光顾着打架?找到团团了吗?”
萧宁珣摇了摇头。
陈王和庆王大惊失色:“嘉佑郡主在这里?”
两人的眼神顿时警惕起来,四处张望:“她在哪儿?”
“她在哪儿,轮得着你们管吗?”白布罗冲着他们翻了个白眼,“她叫寡人一声达达,寡人便不能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陈王和庆王惊怒交加,嘉佑郡主若是当真在城墙上,猛火油变成了水肯定就是她干的!
白布罗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笑的更加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