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龟甲无声浮起,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楚渊轻声自语:“既然我徒弟承诺了救你性命。”
“就让我这个做师父的,保住你余下的平安吧。”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龟甲转动的速度骤然加快,甲面上细密的纹路被他手中的光芒笼罩在其中。
那些纹路不断流转、交织,渐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正是萧林。
楚渊左手五指张开,青色的光芒涌出,冲向了萧林的脸庞。
他低低地唱了一句:“无量天尊!”
靖海侯府中。
“本侯终于等到这一日了!”周锦华听着号角声,眼中精光大盛:“卫铭,你即刻动身,亲自带人去宁王府。”
“莫要轻举妄动,待城中大乱起来再动手,将芸娘和小公子给本侯带回来!”
“是!侯爷!”卫铭单膝跪地,抬起头来,“侯爷,您呢?”
“本侯?”周锦华唇角轻扯:“本侯要带人去城门,看看他们究竟鹿死谁手!”
御花园里。
巨大的太湖石假山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号角声还在空中隐隐约约的回响。
陈浩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仔细扫视着御花园。
亭台楼阁如旧,却空无一人。
连平日里往来穿梭的太监和宫女都不见了踪影。
萧然抬起手,摸了一摸小肥肥的脑袋。
小肥肥被他摸得脑袋一歪,“嘤”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头顶了顶他的指尖。
“你说说你,追过来干嘛?”
萧然又捏了捏它的小耳朵,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又不是去御膳房里偷烧鸡,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小肥肥眨巴着眼睛,抖了抖耳朵不给他摸,“嘤”了一声,像是在说,不用你管我!
“哼!脾气还不小!”萧然又抬头看向萧宁远:“还有你。它跑过来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萧宁远也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毛茸茸的一团:“团团最喜欢小肥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外面兵荒马乱的,它若是跑丢了,你给我去找一只一模一样的狐狸精赔给她?”
“呃。”萧然噎住了,无话可说。
陈浩缩回头,将暗门轻轻合拢,仅留下条缝隙,转身看向他们:“我和萧然去救人,你和小肥肥在这儿等着。”
“若是救得出来,咱们便还从这里返回密室。”
萧然点头道:“好。”
说完两人便转身欲走。
“等等!”萧宁远喊住了他们,“你们不先去一个探探路吗?”
“看看华容殿什么情形,有多少人守着,从哪里能进去。”
“摸清楚了回来,商量好了再动手。”
陈浩和萧然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此话有理。
萧宁远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你们一起去,若是敌不过,全都得搭进去。”
“若只折了一个,至少另一个还在。”他顿了顿,“赔一个,这买卖也不算太亏本。”
萧然和陈浩同时瞪向他:“……”
洞中静了片刻。
陈浩道:“我去。”
萧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我功夫差不多,但宫里我可比你熟多了,还是我去更好。”
陈浩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宫中人大多都见过你,你才更不能去。”
“若是救不出容妃,你再落在他们手里,团团可真忙不过来了。”
萧然:“……”
“半炷香。”他想了想,明白陈浩说的也是实情,“你若是不回来,我便去找你。”
陈浩轻轻一笑:“不必,我若是半炷香还没回来,你们赶紧回去才是正理。”
“不必担心,纵然我失手被擒,父王虽待我无情,但还不至于杀了我。”
说完,他轻轻抖开萧然抓住自己的手,将暗门的缝隙推大,闪身而出,回手将暗门合拢。
萧宁远和萧然并肩靠在墙上,一起低头看着小肥肥。
那团白毛球正紧紧的盯着暗门的方向。
萧然伸出手放在了它的后背上。
半炷香没到,陈浩便回来了。
他靠在石壁上,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华容殿正门处有十几个禁军守着。”
“看不到里面还有没有人。”
“十几个禁军?”萧宁远问道,“你俩打得过吗?”
“打不过。”萧然答得干脆利落。
萧宁远:“……”
“为了团团,”陈浩咽了口唾沫:“打不过也得试一试!”
萧然却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不行,”萧宁远摇了摇头,“团团可不希望你俩去送死。”
三人商议不定,一时都没了主意。
突然,萧然猛地抬起了头:“你们都忘了吗?在他们心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浩的眼睛一亮:“对啊!”
萧宁远也明白了:“好主意!”
“你若是现在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面前,保不齐能吓死几个。”
“可以啊,”他上下打量了萧然一眼,“今非昔比,九殿下如今不莽撞了,会用计谋了。”
“不过,光你一人不行,时候久了,必被识破,把火折子给我,我和小肥肥也去。”
华容殿中。
容妃怔怔地站在窗边,听着响彻全城的号角声,遥望着高墙上的天空。
林儿,我的林儿,你在哪里?是城墙上的龙椅上吗?
郡主,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林儿出事,你现在在哪儿啊?
陛下!林儿是你的儿子,你可一定要护住他啊!
她心乱如麻,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却猛地仰起脸庞,没让泪水流下来。
第727章
老嬷嬷站在容妃身后,紧紧地盯着她,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过了今日,娘娘,您这太后怕是就要做到头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等你进了冷宫,这些日子挨得巴掌,老奴可是要亲手还回去的。
突然,华容殿外一片惊声哗然。
林儿?是你吗?
容妃猛地转过身,快步跑到了大殿门口,几个太监急忙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使不得!”
“太后娘娘您还是回去吧,别为难奴才们了。”
容妃神情紧张,翘首以盼,眼巴巴地望着华容殿大门的方向。
华容殿外,禁军们握刀的手里全是冷汗,死死盯着前方。
一道僵直的身影正从御花园的石径上,缓缓向他们走来。
只见那人披散着长发,唇色血红,嘴角还挂着一道血痕,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他右手拖着一柄钢刀,刀尖划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指甲在石板上刮出来一般。
更诡异的是他前面的一团白毛。
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它昂着头走在最前,时不时还回头绕着他的脚转上一圈,头顶上还竖着两根小犄角,在阳光下泛出幽幽的白光。
禁军们哆嗦着,刀尖齐刷刷指向那道人影,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那不是,九,九殿下嘛!”
“他不是早就在狱中畏罪自裁了吗?”
“鬼!是九殿下的鬼魂!”
“不对啊!他的脚下有影子!不是鬼!”
“可他死了啊!难道,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狐狸!快看那狐狸头上的角!那不是宫里一直在传的狐狸大仙吗?”
“难道,它竟然是九殿下的?”
“原来这狐狸不是大仙,是阴间的差爷!”
他们手中的刀虽然都指着萧然,但刀尖却都在不受控制地上下不停晃动。
萧然一步未停,僵直的走进了华容殿的大门。
禁军们跟着涌了进去,散成扇形围在他身后,却都保持着至少十步开外的距离。
为首的禁军咬了咬牙,大着胆子喊了一声:“九,九殿下,你,你想做什么?”
萧然木然前行,停在了主殿之外。
几个正伸着胳膊拦住容妃的太监,看着萧然,嘴巴都张得大大的,浑身抖如筛糠。
容妃看着萧然,也是满脸惊骇,心都几乎快跳出来了。
九殿下变厉鬼了?
她看了看周围一脸惊慌的禁军。
厉鬼便厉鬼吧!只要能让我从这里出去找林儿,鬼又有何惧?
真的是厉鬼,我也认了!
萧然拖着刀,一步步朝着她走去。
太监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两个直接“扑通”一声软倒在地,晕厥过去。
另一个转身想跑却一头撞在了门框上,也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
最后一个直直地站着,裤子上湿了一片。
容妃看着萧然,声音发颤:“九殿下,你知道林儿在哪儿吗?我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