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团团摸着自己的荷包,老师的平安符就在里面,“老师为了救我,流了好多的血呢!”
“你让我去嘛!若是有人伤了你,我也一样会给你出气啊!”
萧宁远哑口无言。
萧二劝道:“大公子,小姐的性子一直不就是这样吗?”
“有人胆敢伤了她在意的人,她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走吧,大公子,有我和萧兄在呢,若是当真遇到了,小姐的宝贝可不是吃素的!”陆七附和道。
萧宁远叹了口气:“好吧。走!”
几人一路来到了芦屋的住所,小心翼翼地四处看了看,没有那些黑衣人的影子。
陆七轻车熟路地掀开了芦屋寝室的瓦片。
团团往下一看。
芦屋正歪坐在椅中,满头扎着银针,脑袋一点一点地,眼皮直往下坠,却硬撑着不敢合上。
团团眨了眨眼睛,明白了。
他一定是在等着师父来给他起针,所以困得要命也不敢动,只能这么硬扛着。
她盯着芦屋那张昏昏欲睡的老脸,想起老师受伤的手臂,小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你不能动是吧?
我偏让你动!想不动都不行!
她低头解开腰间的小绣囊,在里面摸出一小截小肥肥尾巴上的毛。
她盯着下面那颗扎满了银针的脑袋,低声嘟囔了一句:“让这个东瀛老头儿,以后每天身上都很痒很痒!”
“就像,”她小脑袋一歪,“就像有很多小虫子在他身上不停地爬!”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狐狸毛消失不见。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想笑。
这一招可真够损的!
不过,对付这些东瀛人,多损都是应该的,谁让他们不老老实实地待在东瀛,非要跑到这儿来掺和呢?
四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
下一刻。
芦屋的身子猛地一僵。
“这天儿真是热了,”他抬起手挠了挠脖子,嘟囔着,“明日该沐浴了。”
可手刚放下,后背又痒了起来。
他伸手去够,却够不着,还得小心头上的银针,姿势极其难受,最后只能在椅背上不停扭着身子乱蹭。
还没蹭两下,胳膊肘又开始痒了。
接着是手腕、手背、腰、腿……全身哪儿哪儿都痒!
芦屋两只手不停上下抓挠,可不挠受不了,越挠却更痒,整个人在椅子里扭得像一条刚被扔上岸的鱼。
最要命的是,头皮也开始痒了。
他想从银针的缝隙中将手指伸进去,但银针实在太密,痒的地方连摸都摸不到。
他咬着牙忍了片刻,终于受不了了,再也顾不得这一身的丑态会不会被人看到而失了自己的身份:“来人!快来人!”
他喊了半天,几个下人才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地推门而入:“法师,有何吩咐?”
几人定睛一看他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又忍不住想笑:
“法师?您这是怎么了?”
芦屋满身抓挠:“快去请神医!快!”
一个下人转身就跑。
片刻后,墨长庚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
“你又怎么了?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神医!”芦屋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你快来给我看看!”
“我浑身上下痒得受不了!连头皮都痒!”
墨长庚皱着眉坐下,一把拉过他的手腕,搭了上去。
片刻后,他松开手,又翻了翻芦屋的眼皮,看了看他的舌苔,脸马上便沉了下来。
“你好端端的,装什么装?”
“我哪里装了?”芦屋一愣:“我是真的痒!”
墨长庚斜着眼看着他,“脉象平稳得很!你除了脑袋坏了,什么毛病都没有!”
“啊,我知道了!你不就是想让我早点儿给你起针吗?直说不就行了,拐弯抹角的折腾什么!”
“不是!我真的很痒!特别痒!”芦屋急得声音都变了,两只手越来越用力,胳膊上挠出了道道血痕,“我都挠成这样了!”
“神医!我真没骗你!”
墨长庚瞥了一眼他的胳膊,哼了一声:“你什么病都没有,让我怎么治?”
芦屋都快疯了:“神医!你想想办法,只要能止痒,怎么都行!”
“大半夜的,就算你是真的痒,我手头也没有能用的药,”墨长庚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睛微微一眯,“不过这止痒的法子嘛,倒是有一个。”
芦屋大喜:“什么法子?”
墨长庚慢悠悠地站起身,冲着门口的两个下人吩咐道:“去,打一缸凉水来。”
“大缸,人能坐得进去的那种。”
他想了想:“对了,这儿有冰吗?”
“有、有一些,预备着最热的时候做冰饮用的。”
“全放进去。”
下人呆住了:“全、全放?”
“听不懂吗?”墨长庚脸一板,“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不敢不敢!”两个下人转身就跑。
芦屋一脸茫然地看着墨长庚:“神医,这是要做什么?”
墨长庚掸了掸手,重新坐下:“你不是痒吗?冰水最能镇痒了,坐进去,保管你就不痒了。”
团团捂着嘴,险些都要笑出声来,师父!你好棒啊!
几个大人无声地笑着,墨神医啊!难怪你能做团团的师父!
第698章
芦屋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下人们抬着一口大缸走了进来,缸里的水还冒着寒气,冰块浮在水面上,撞得缸壁叮当作响。
墨长庚站起身,走到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扶他进去吧。”
两个下人一左一右扶起芦屋,走到缸边。
芦屋低头看了一眼那满满一缸的冰水,犹豫了一下。
墨长庚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儿!我困着呢,没工夫陪你耗。”
芦屋咬了咬牙,抬腿垮了进去。
冰水没过腰际,凉意瞬间席卷全身。
那股挥之不去的痒意,果然消了大半。
芦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缸壁上,整个人都舒坦了:“神医果然厉害!”
墨长庚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人们也都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芦屋闭着眼,靠在缸边,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
但是,没过多久,缸里的冰水便凉得他有些受不住了,牙齿都有些打战。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缸里的冰块,犹豫了一下。
出去?
好不容易才不痒了,万一又痒回来了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又缩了回去,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整个人蜷在缸里,冻得浑身直哆嗦。
但是,缸里的冰块渐渐融化,凉水慢慢变成了温水。
芦屋的哆嗦还没停,那股熟悉的痒意又悄悄爬了上来。
他咬着牙忍着,忍得额角青筋直跳,嘴里发出了一连串低低的,东瀛话的咒骂声。
团团低声问道:“他在说什么啊?”
陆七哼了一声:“反正不是人话。”
萧宁远和萧二都笑了。
屋里,芦屋再也忍不住了,“哗啦”一声从缸里站了起来,水溅了一地。
他浑身都湿透了,赤着脚在冰凉的地上不停蹦跶,两只手拼命往身上挠,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几个下人早已回去歇息,听到喊声都很不耐烦地又爬了起来。
那个东瀛老头儿事儿怎么这么多!
他们披上衣裳,推门而入,看到他的模样,都愣住了。
“法师,您又怎么了?”
芦屋冻得浑身发抖,上下牙不停相撞:“哒哒,快!哒哒哒,去给我找冰块!越多越好!哒哒!”
一个下人一脸为难:“冰块都用完了,全给您倒进去了。”
另一个也嘟囔着:“我们又不是神仙,再怎么也得等到天儿亮了,才能去买啊。”
“你们!”芦屋浑身发抖,也不知道他是冷的还是气的。
他哆嗦着嘴唇,一个字还没骂出来,后背又开始痒了。
伸手去够,却够不着,只能在门框上拼命的蹭。
两只手上下翻飞,到处抓挠,银针在烛火下乱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痒!痒死我了!”
正乱着,门又被推开了。
墨长庚拎着药箱,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芦屋的模样,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站在这儿?”
“不是让你坐进去就不痒了吗?”
芦屋声音都变了调:“神医!冰块化了!又开始痒了!”
墨长庚走到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折腾了,待着别动,我给你把针起了。”
芦屋急忙坐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