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了一丝无奈,随即纷纷堆起笑脸,举杯附和。
“世子册封乃是大喜,理当普天同庆!”
“殿下说得极是!今日不醉不归!”
“臣等敬殿下!敬世子!”
年仅十三岁的世子陈琦,艳红崭新的世子冠服衬得他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他站起身,挺直腰板,端起酒杯,面向群臣,朗声道:“父王所言极是!”
一群阿谀奉承的官员立刻围了上去,轮番敬酒。
“世子好气度!”
“虎父无犬子啊!”
“来,世子,臣敬您一杯!”
陈琦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下去。
陈王看着自己的儿子众星捧月的模样,欣喜非常。
他靠向庆王道:“本王的眼光如何?琦儿比陈浩那个逆子强上百倍吧!”
团团听得清清楚楚,小眉头皱了起来,原来你还记得陈浩啊!
庆王与他碰了碰酒杯:“王兄的眼光自然是不差的。”
“不过依我看,从你将陈浩送入京城为质,就没打算再要这个儿子了吧。”
“王兄你也真够狠心的,本王自愧不如。”
陈王哈哈大笑:“一个儿子,换了十余年皇帝对本王的安心,难道不值吗?”
“否则,我哪来的兵马能与你共同出兵呢!”
萧二的眉头皱了起来,长公主说得真对,此人果真天性凉薄!
团团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陈浩那么好,你却这样对他?
好,那就让所有人都听听,你是怎么对陈浩的!
她低下头,解开腰间的绣囊,从里面掏出一个碎纸片,嘟囔了一句:“让大家都听到他们说的话,但他们自己不知道!”
说完,她小手一松,碎纸片落了下去。
一道微光闪过,碎纸片消失不见。
第678章
庆王举起酒杯:“王兄杀伐果断,本王自愧不如,来,本王敬你一杯!”
“哈哈哈!”陈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过奖,过奖!”
他放下酒杯,抬手指着世子陈琦:“你看,这儿子啊,就要从小教导,才能与本王同心同德。”
“陈浩那个逆子,本王虽然将他从小送到京城来当伴读,但从未亏待过他啊!”
“他却学了一肚子的忠君爱国的大道理。”
“眼中心里都只有萧杰昀和那个萧然,何曾有过本王!”
“此等逆子,本王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将他关进天牢,虽未能将嘉佑郡主引出来,却也坐实了他反叛的罪名,顺理成章地将他从家谱中除了去。”
“若是这个嫡长子还在,琦儿如何能成为世子呢!哈哈哈!”
陈琦听得清清楚楚,身子僵了僵。
父王这是醉了吗?这可是家丑啊!
如何能拿到明面上大声说出来?
这让我以后如何面对世人?
正在给他敬酒的几位大臣脸色变了。
不止他们,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王对自己的嫡长子竟然能下得去这样的毒手?
众人不约而同地瞄了两位摄政王一眼。
怪了,隔着足足几十步,这声音怎么如同近在耳边?
唯有周锦华抬眼在殿中四处扫视了一遍,难道,是嘉佑郡主来了?
如此诡异之事,也只有她能做得到了。
他看了看陈王和庆王,心中暗爽,说吧,多说些!
“父王!”陈琦轻声唤道,“儿子给您端碗醒酒汤来吧。”
“本王千杯不倒,不必担心,”陈王扭头看向他,“你接着喝吧。”
陈琦无奈,脸色难看地坐了下来。
敬酒的那几位见状都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王瞪了儿子一眼,端起酒杯,对着坐得规规矩矩的群臣道:“来!本王敬众卿一杯!”
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勉强挤出了一脸笑容:“谢殿下!”
陈王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表面顺从,心里的算盘可都打得精着呢!”
众臣默默夹菜,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庆王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王兄打算如何?”
“此时还不能动手,”陈王微笑道,“等西北叛军一灭,拿到玉玺,才能名正言顺的彻底清理干净。”
“好!”庆王抿了一口酒,“首先就是盛湛!”
“他执掌工部太久了,连本王想新盖个宅子,他都以逾制之名给我驳了。”
陈王嗤笑一声:“盛湛?不识时务的老东西!”
“仗着自己是两朝老臣,动不动就拿祖制说话。”
“到时候,让他告老还乡也就罢了,换上咱们自己的人。”
众臣不敢转头,却都用眼角的余光扫向盛湛。
盛湛气的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坐着一动不动。
庆王点头:“还有那几个御史,成日里风闻言事,碍手碍脚的。”
“御史?”陈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还不简单?随便寻个由头贬出去,换几个会说话的上去就是了。”
几个经常上奏弹劾的御史互相看了一眼。
“不过,像李靖那样的,”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要他识时务,还是可以赏他碗饭吃的。”
李靖筷子一顿,脸都黑了,赏我口饭吃?
本官是凭着功名和本事坐上京兆府尹的,你们将我打发到大理寺还不够?
陈王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说得所有大臣的后背都是一凉。
庆王举杯与陈王碰了一下:“王兄说的是,该留的留,该换的换。”
“百姓们不是常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吗?这朝堂,也早该换个气象了。”
“对!”陈王哈哈大笑,“换个气象!”
“父王!”陈琦看着众臣的脸色,实在是忍不住了,站起身来高声道:“您真的醉了!”
陈王脸上的笑容一僵,转头看向他,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怎么?”他的脸沉了下来,“你今日刚当上世子,就要管到本王的头上了?”
陈琦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再说,垂下头,坐了回去。
陈王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对着庆王举了举:“来,咱们继续喝。”
庆王举起酒杯,转向群臣,满面春风地问道:“众卿怎么不喝了?来!如此大喜之日,都要尽兴才好!”
众臣僵硬地举起酒杯:“多谢殿下!”
陈王晃了晃脑袋:“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等萧杰昀一死,他的那些皇子和公主,对了,还有那个长公主,就都可以打发到宫外去了。”
“宫外?”庆王皱了皱眉头,“王兄,铲草要除根啊!”
陈王笑了:“自然是要除的,不过,你我动手名声可不好听。”
“将他们先贬出宫,让他们去守皇陵,之后再做成盗匪劫杀,才能把你我择得干干净净。”
“妙啊!”庆王恍然大悟,“还是王兄想得周全!”
“如今的陛下嘛,”陈王想了想,“年纪还小,又听话,且留他到十岁吧。”
“到时候,一个废帝之子的名义,就可以让他从龙椅上滚下来。”
“对!那时咱们已吞掉了大夏和西卢,”庆王点了点头,“天下一统,再无战事,百姓们感激咱们还来不及呢!”
他冲着龙椅抬了下下巴:“谁还在乎是谁坐在那张椅子上!”
“哈哈哈!”陈王与他碰了一下酒杯,“为了你这句话,本王敬你一杯!”
两人酒酣耳热,喝得兴高彩烈。
第679章
殿内的丝竹声依旧,舞姬的水袖还在不停翻飞。
但是,敬酒的声音没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坐了满殿的人,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众臣低着头,依旧在夹菜饮酒,动作却僵硬得犹如木偶。
如坐针毡。
太监和宫女们的手微微发抖,都不敢再穿梭上菜了。
陈王与庆王又说了片刻,抬眼看向桌面,脸色一沉:“怎么只有鹿筋?今日不是给众卿还预备了熊掌吗?为何没上?”
盛湛起身,整了整衣冠:“殿下,夜深了,老臣年老体衰,不敢再饮。”
“这殿里的热闹,老臣消受不起,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没等陈王和庆王讲话,径直走出了大殿。
陈王和庆王互相看了一眼,都面露不悦。
紧接着,几名御史也起身告退。
众臣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想再在这里多坐一刻。
纷纷起身:
“两位殿下明日还要早朝,臣等不敢耽搁殿下歇息!”
“是啊是啊,殿下操劳国事,身体要紧!”
“臣等告退!”
陈王摆了摆手,站起身,不耐烦地道:“罢了罢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