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被点到的护卫们脸色不由得都是一沉,齐齐看向芦屋,目光中全是质疑。
芦屋心头又是一堵,血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腥甜硬生生憋了回去。
由他去吧,只要他们肯动手就行。
次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马车已走到老地方停了下来。
芦屋掀开车帘,对魏深道:“你们去吧,在外面等我。”
魏深点了两个人留在马车旁,手一挥,带着其余的护卫们隐入山林,朝着大营方向摸去。
芦屋放下车帘,紧闭双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缕虚淡的神魂从他眉心飘出,无声无息地穿过车帘,越过树梢,飘过魏深等人的头顶,进入了西北大营。
他飘到了宁王妃的帐前,门口两个士卒正一左一右,站得笔直。
左边的身材高大,膀阔腰圆,一看便知是军中的好手。
右边的年轻了一些,身量虽不如左边那个壮实,却也精悍利落。
芦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落在那个年轻士卒身上。
就你了。
年轻,健壮,脚力好,若有差池,跑也跑得快。
他深吸一口气,一道微光钻进了年轻士卒的口鼻中。
那士卒身子微微一僵,眼珠猛然定住,片刻后,又转了转,恢复了正常。
成了。
芦屋活动了一下手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躯壳。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硬茧,看样子年纪虽轻,却是个老兵。
片刻后,那个黝黑的大汉来了,静静地站在门口。
芦屋站的笔直,帐中传出一声清脆的童音:“娘亲,我出去找小越越他们玩啦!”
芦屋大喜,来得正是时候!
下一刻,帐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团团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脖子上环着那只白色的狐狸。
她开心地喊了一声:“二叔叔!走!咱们去找小越越!”
萧二笑着道:“好!”两人抬腿便走。
芦屋眼中精光大盛,刚想跟上。
“老赵,老钱!”两个士卒大步流星地走到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冲着他和旁边那个壮汉一拱手:“辛苦了,该我们了,你们去吧。”
芦屋一愣,去吧?去哪儿?
壮汉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那两个士卒的肩膀:“行,交给你了。”
那两个士卒说着话,并肩站到了帐前。
芦屋僵在原地,该我们了?什么意思?
一个士卒见他不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老赵,你怎么还不走?”
“肚子不饿吗?赶紧去吃早饭啊!”
芦屋张了张嘴,抬头看向团团跑走的方向,哪里还有人影?
早就跑远了。
壮汉拉着他:“快走啊!愣什么神儿啊!”
芦屋被他拉得脚下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地跟着他,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伙房外,几口大锅正架在土灶上,热气腾腾。
芦屋跟着那壮汉走进去,伙夫递过来一碗稠粥,一大块馕饼,竟然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两块很大的肉。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愣了一下。
这一大早的,军营里有粥有饼,居然还有肉?
“愣啥?赶紧吃啊!”
壮汉已经呼噜呼噜喝了半碗粥:“咱们可都是托了郡主的福,才顿顿有肉吃。”
郡主?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孩子。
芦屋早上已经吃过了,此时并不饿,慢吞吞地嚼着馕饼,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那孩子又不会出大营,等吃完了,再去找便是。
横竖现在的这个躯壳,谁也不会疑他。
正想着,伙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腰间挎着刀,身上的衣裳与士卒们明显不同。
伙房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张副将!”
芦屋也急忙跟着站了起来,副将?
张武安点了点头,扫视众人,抬手指了指芦屋和他身旁的一群士卒:“你们,吃完先去劈柴。”
“劈完了去东边栅栏,把外面的沟再挖深些。”
“然后去马厩,把马刷了,抓紧着些!”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张武安正了脸色:“王爷早就说过,咱们的兵,什么都要会!”
“谁也不知道将来在战场上会遇到什么,多会一样,以后活着回来的希望就多一些。”
“听懂了吗?”
众人大喊:“听懂了!”
芦屋听傻了,劈柴?挖沟?刷马?谁?我吗?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旁的壮汉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啊老赵!今儿的事儿可不少呢!”
他再次身不由己地跟着一群人出了伙房。
来到劈柴的地方,芦屋拿起斧头,掂了掂,沉得他手腕一坠。
一旁的士卒已经将一根圆木放在了墩子上。
他咬了咬牙,抡起斧头劈了下去。
斧头偏了,卡在木头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个士卒埋怨道:“老赵,你今天怎么回事?不是刚吃完饭吗?”
旁边的士卒一斧头下去,圆木应声裂成两半,扭头看他:“你这劲儿使得不对啊,要使匀了,别光用胳膊,腰也要用力。”
芦屋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再次抡起斧头。
这一回倒是劈开了,可那圆木裂得歪歪斜斜,木屑溅了他一脸。
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哈哈,真好玩!”
芦屋抹了把脸,抬头一看。
团团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蹲在地上画着什么,还有两个小男孩围在她身旁,看得聚精会神。
那只白狐狸趴在她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那个黑汉子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面带微笑。
芦屋心头一跳。
她怎么在这儿?
“老赵,快着些!”旁边的士卒吆喝了一声。
芦屋只得继续劈柴。
斧头一起一落间,他的虎口磨得生疼,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了。
但他却不敢停下。
他用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团团画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朝他们这边跑了几步,大喊道:“叔叔们,加油呀!”
所有士卒都抬起了头,笑得合不拢嘴:“郡主放心!这点活儿,一会儿就干完!”
芦屋也跟着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团团冲他们挥了挥手,和那两个男孩一起,又跑远了。
白狐狸跟在她脚边,像一团滚动的雪球。
好不容易劈完了柴,芦屋的双手已经磨出了两个血泡。
但他还没来得及歇口气。
“走啊!老赵,该去挖沟了!”
第626章
大营东侧的栅栏外,芦屋接过铁锹,跳进沟里,一锹一锹往外甩着土。
日头越来越烈,晒得他后背发烫,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手上的血泡都磨破了。
好不容易挖完了,他直起腰,抹了把汗,刚抬起头,团团又出现了。
她骑在那个黝黑大汉的脖子上,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野果,笑得可开心了。
那只白狐狸跟在后头,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蹦起来,想够她手里的果子。
团团把果子举得更高,冲着小肥肥晃了晃:“来呀来呀!”
小肥肥“嘤嘤嘤”的叫着,蹦得更高了。
芦屋握着铁锹,站在沟里,看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拼了命想接近的孩子,就在他眼前,近得他都能看清她头上的那支珍珠发簪。
可他就是够不着。
“走啦!弟兄们!”
芦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拉去了马厩。
马厩里拴着几十匹战马,一匹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芦屋接过刷子,刚凑近一匹枣红色的大马,那马却突然打了个响鼻,一甩尾巴,差点儿抽在他脸上。
“老赵,你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连马都不会刷了?”
旁边的士卒们哈哈大笑,三两下就把自己身旁的马刷得干干净净。
芦屋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刷着马背。
那马却极不老实,时不时扭过头来看他,往他脸上喷热气,吓得他经常要猛地后退。
“哈哈哈!老赵,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怕马啊?”几个士卒笑得前仰后合。
芦屋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吭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刷。
好不容易刷完一匹,团团又来了。
芦屋手里的刷子险些掉在地上,怎么哪儿都有她!
这一回,她手里捧着一把草料,正踮着脚往料槽里添。
小肥肥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那些马吃草。
团团柔声道:“马儿马儿,多吃些,你们最辛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