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愣住了。
程公公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急忙上前走到萧然身边,从冯舟手里把信拿回来,塞进他手中:
“九殿下,您别急啊,老奴扶您先回去坐啊。”
说完,他拉着萧然走回椅子:“您先坐,这不是还有陛下在呢吗。”
萧泽沉吟半晌:“即使是陈浩的字迹,也未必是他做的。”
萧然猛的抬头:“七哥,你也不相信此事是他干的,对吗?”
萧宁珣明白萧泽的意思,轻叹道:“九殿下,也有可能,是有人模仿了陈浩的字迹,设下了这条毒计。”
萧然连连点头:“萧三,你一向聪明,小不点儿总说你像只狐狸,你说的肯定没错。”
萧宁珣:“……”
你是说,我像小肥肥吗?
萧宁辰却半点不信:“用一封信便险些要了冯舟的命,摆明了就是在利用九殿下对他的信任。”
“若不是团团和小肥肥将冯舟救回来,那四万西域援军便成了泡影,京城的九道暗门也再无法开启。”
“咱们要有多少将士因此伤亡?”
“你!”萧然瞪着他,却说不下去了。
他心里明白,萧宁辰说的都是实话,但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陈浩会背叛自己。
他憋了半天,喊了出来:“你不信,可以问团团啊!”
“团团可一直都说陈浩是好人的。”
“咱们都是凡夫俗子,可团团不是,你去问她啊!”
“都闭嘴!”萧杰昀喝住了这场争论,“无论此事是不是陈浩所为,冯舟能救回来已是万幸,绝不能再出半点儿差池!”
“元珩,冯舟这里,务必要始终重兵把守!”
“臣遵旨!”
“朕今后,不想再听到陈浩与大营有任何往来!”
他沉着脸看向萧然:“老九,你给朕记住,不可为了一己之私,置外面那些将士的性命于不顾!”
“除非你能证实此事与陈浩无关!”
“信是他的字迹,送信的人也是他府上的,就凭这两件,他的嫌疑便洗不干净!”
萧然扑通一声跪倒:“父皇息怒!儿臣遵旨。”
除了榻上的冯舟,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陛下息怒!”
皇帝走到冯舟榻前,按住他的肩膀:“你一定要好生歇息,把身子养好了再管那些钥匙。”
冯舟感激不已:“臣遵旨。”
萧杰昀看着萧元珩,唇角微勾:“元珩,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冯舟这次死里逃生,多亏了团团和她的小狐狸。”
“朕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赏她,一切都等咱们拿下京城之后吧。”
萧元珩笑了:“陛下,团团与冯舟相识已久,便是没有赏赐,她也会尽全力救他的。”
萧杰昀横了两个儿子一眼:“你们若是有团团的一半,朕也不必如此操心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大帐,程公公急忙跟了出去。
萧泽拉着萧然也离开了大帐。
冯舟看着父子几个:“我方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萧宁远摇了摇头:“你说的都是实情,哪里有错?九殿下只是不肯相信,自己会成了挚友的棋子罢了。”
萧宁珣犹豫了片刻:“其实九殿下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团团确实总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萧元珩抬起手止住了他:“团团担负的已经够多了,此事莫要再让她知晓,横竖待回到京城,一切自会明了。”
兄弟三人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芦屋坐在马上极目远眺,终于看到了自己曾经到过的西北大营。
“中原远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地域广袤啊,居然走了这么久才到。”
一旁的护卫首领魏深却拱手道:“法师,大营您已经看到,请将药方和炮制之法写下,下官也好将其送往京城。”
芦屋笑了:“那也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难道让我在马上写吗?顶尊大人不会如此小气吧。”
“那是自然,”魏深调转马头,“请随我来,”
一行人进了城,在一处府邸的门口停了下来。
魏深翻身下马:“法师,这里是顶尊大人特地给您备下的宅邸。”
芦屋皱了皱眉:“离大营太远了,不行。”
魏深不答,牵着马走入院中,其他人也跟着他鱼贯而入。
芦屋哼了一声,只得也跟了进去。
府邸不大,但深藏于市井,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院落。
芦屋环顾四周,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位顶尊大人,还真是擅于隐藏。
魏深安排护卫们住下后,将芦屋引入一个独立的小院中:“大人吩咐过,法师施法,需要安静,这里可还合适?”
芦屋四下张望了一番,院子虽小,五脏俱全,书房,寝室,静室全都收拾得干净利落:“不错。”
魏深走进书房,铺纸,研磨,蘸笔:“法师,请。”
芦屋坐下,写下了秘药的配方:“送回京城去吧。”
魏深看了看:“法师,您好像忘记写炮制之法了。”
芦屋放下笔:“回到京城再写。”
魏深眉头一皱:“大人吩咐的明明是……”
芦屋站起身:“顶尊大人吩咐的是将那个孩子和蛊虫带回京城,实在不行便就得杀了。”
“没有我,就凭你们几个,你觉得,能做得到吗?”
魏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芦屋看着他,不慌不忙:“你们中原有句名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秘药的配方我已经写了,你可以先拿去交差。”
“至于如何炮制嘛,只要你们都听我的话,待回到京城,我自会当面交给大人。”
魏深的手轻轻按在了刀柄上。
第622章
芦屋瞄了一眼魏深的手,丝毫不惧:“魏将军是想杀了我?还是想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写?”
他微微一笑:“那我写出来的,可未必是真的。”
“你一样交不了差,怕是回到京城后,还会因此受到责罚。”
他缓缓站起:“还是你觉得,我不写,咱们这就赶回京城?”
魏深与他对视着,大人还真猜对了,这个法师确实狡诈。
也罢,且让你先得意一时。
他的手慢慢从刀柄上移开:“好,就依法师所言。”
芦屋的气终于顺了:“给我准备膳食,马车,蜡烛。”
“所有人用完晚膳,出城!”
魏深躬身道:“是。”
很快,马车,蜡烛都送来了。
芦屋吃饱喝足,登上马车,一行人出了城,向着大营的方向而去。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夜幕降临之际,停在了一处山坡上。
魏深道:“法师,只能停在这里了,若是再往前去,怕是就要被夜间巡视的士卒发觉了。”
芦屋钻出马车,站在车辕上远眺,黑乎乎的一片:“我怎么看不到大营?”
“再翻过两座山才能到,此处自然是看不到的。”
芦屋点了点头:“也罢了,比起京城还是近太多了。”
“此刻起,你们都不许出声,我要开始施法了。”
“是!”
芦屋缩进马车,点燃了一只蜡烛,掀开车帘。
不多时,几只飞蛾便被烛火吸引了过来。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一捏。
一只最强壮的飞蛾落入了他的指尖。
他将飞蛾举到眼前,另一只手掐诀,口中喃喃低诵不止。
很快,他的指尖泛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飞蛾的翅膀上。
那飞蛾扑棱了两下,便安静了下来,翅膀轻轻抖动。
芦屋闭上双眼,凝聚心神,沉入了那微小的躯壳之中。
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烛火成了漫天烈日,马车的厢壁如同巍峨城墙。
芦屋扑扇着翅膀,从车帘中钻了出去,飞入夜空。
方才还轻轻吹拂的夜风此刻变得异常有力,每扇一下都要耗费他不少力气。
他飞过山坡,翻过山梁。
终于,眼前的点点篝火如同坠落地面的星辰,连成一片,正是西北大营。
芦屋心中一喜,果然,这次的式神,比在京城时轻松了何止百倍!
他扑扇着翅膀飞了过去。
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飞过栅栏,穿过营帐间的空隙,四处找寻,终于,他眼前一亮。
团团正坐在火堆旁,捧着一根小羊骨,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屯粮的小仓鼠。
旁边还坐着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大汉。
大汉拿着帕子,时不时细心地给她擦拭一下嘴角。
团团吃着吃着,掰下一块肉往旁边一递。
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东西立刻凑了上来,张开嘴将那块肉吃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