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这是刚刚亲手杀了自己的仇人啊。
“酒最能暖人,给他喝一杯就好了。”
“酒?”团团明白了,从哥哥怀里滑到地上,拿起大哥面前的酒杯,跑回康安面前递给他:“小安安,快喝一口试试!”
康安接了过来,一饮而尽,脸颊上迅速浮起一团红晕,颤抖的双手也渐渐停了下来。
团团再度握着他的手:“哇!龟大王的法子真管用呢!”
白布罗有心岔开话题,故意一脸委屈的道:“我明明是龟兹大王,为何在团团的嘴里,就成了龟大王了?”
“呃,”团团这才想起来,龟大王这个称呼,还是自己以为他是坏蛋的时候这么叫的,说顺了口,忘记改了。
“小安安,二叔叔,七叔叔,你们快坐下吃东西!”说完,她转身跑回白布罗身旁。
白布罗心满意足地将她重新抱进了怀里。
萧二和陆七领着康安入座。
薛通见萧宁珣一脸担忧地一直看着康安。
他叹了口气,拉过康安的手,搭在他的脉上,片刻后,低声道:“还行,他撑得住。”
萧宁珣点了点头,松了口气,此行就是为了康安的家仇而来,总算是不虚此行了。
团团一本正经地看着白布罗的大脸:“龟呢,寿命都很长的,你知道吧?”
白布罗一怔:“知道啊。”
“所以呢,我喊你龟大王,是希望你长命百岁啊!”
白布罗:“……”
陆七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去。
“咳咳咳……”萧二和护卫们呛得咳嗽不止。
康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宁珣和萧宁远的脑门低得都快碰到桌子了,两人的肩膀全在疯狂地抖动。
白布罗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团子:“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真的呢?”
团团眼珠子一转:“没关系啦,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么叫了,好不好?”
“可是,那我叫你什么呢?”
白布罗想了想:“以后,你就叫寡人达达吧。”
屋内的侍女和护卫全都倒抽了口凉气。
大王竟然让这个小女娃叫他达达!
那可是小女儿在家中叫阿爸时才用的最亲昵的称呼啊!
一行人虽然不懂,但看着屋内人的神情,也大概猜到了几分。
“达达!”团团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诶!”白布罗应了,“再叫一声!”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一叠连声地喊了出来:“达达!达达!达达!”
白布罗哈哈大笑,极是开怀。
他将自己桌子上的好吃的一口一口都喂给团团:“喜欢吗?”
团团用力点头:“喜欢!”
“乖!”
白布罗越看小团子越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情不自禁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团团抬起头看着他。
白布罗心头一紧,是不是,吓到孩子了?
他刚想说些什么岔开这事,团团却将手里的吃的往桌子上一放,伸出两只小手捧起他的大脸,在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达达,你跟爹爹一样,都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才到处打仗,你是个顶好顶好的大王啊!”
萧宁远嘴一撇,妹妹这个马屁拍的,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薛通翻了个白眼,徒儿啊,为师若是医术天下第一,你这张小嘴就是甜的天下第一。
白布罗愣住了,心中震动不已。
他身为一国之君,铁血一生,虽然身边成日都是歌功颂德的臣子,却没有任何人,任何一句,能让他像今日这般熨贴喜悦。
“有你这句话,寡人突然觉得,被人骂了这许多年的暴君,值了。”
团团小嘴一撅:“达达才不是暴君呢!谁再敢这么说你,我去打他给你出气!”
“好好好!”白布罗大悦。
他抬眼看向萧宁珣:“你父亲那里,若是有何需要,你们尽管开口。”
“我这个做达达的,总不能让自己女儿的亲爹在外面受委屈。”
萧宁珣和萧宁远大喜过望,龟兹国这是要出兵相助父亲?妹妹可真是个大福星啊!
萧二和陆七互相看了一眼,我们错过了什么?怎么才离开这么一会儿,这位龟兹大王就被小姐收服了?
薛通皱了皱眉头,又一个跟自己抢徒儿的!
康安瞪大了眼睛,团团这么快就成了龟大王的女儿了?
萧宁珣沉思良久,抬起头看向白布罗:“大王,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布罗摆了摆手:“你是团团的哥哥,便是我的子侄,直说无妨。”
萧宁珣道:“此次尉迟光与骨力罕作乱,说到底,不过是于阗国的几个小人野心不死罢了。”
“尉迟明与大王之间,本无仇怨,全是尉迟光在中间挑拨。”
白布罗点了点头:“不错。”
“既是误会一场,晚辈愿为和事佬,劝尉迟明与大王化干戈为玉帛。”
“今后两国互通有无,再无嫌隙。”
白布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的意思是,让龟兹和于阗结盟?”
萧宁珣点头:“正是。”
白布罗低头思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萧宁珣继续道:“大王,家父与京城之间,必有一场大战。”
“若龟兹出兵相助,晚辈担心,于阗会趁机而入,削弱龟兹。”
“大王与家父惺惺相惜,不忘旧情,愿出兵相助。”
“我自然也该为大王打算周全,不能让龟兹因此陷入困境。”
萧宁远明白了,接口道:“三弟所虑甚是,若是两家联手,共担忧患,龟兹方可高枕无忧。”
白布罗放下酒杯,看着兄弟二人:“你们想得很周到。”
萧宁远心中一喜。
白布罗话锋一转:“但是,想得太简单了。”
第604章
兄弟二人皆是一愣。
白布罗往椅背上一靠,大手轻轻拍着怀里的团团。
“西域这地方,你们来了也有些日子了,可看出些什么?”
萧宁珣想了想:“小国林立,纷争不断。”
“没错。”白布罗点了点头,“可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西域始终如此吗?”
萧宁远摇头:“请大王赐教。”
白布罗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龟兹、于阗、疏勒,是西域最大的三个国家,加上依附于三国王室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加起来,人数也就占了五成。”
他收起三根手指,只留下拇指和食指。
萧宁珣追问道:“剩下的五成呢?”
“剩下的五成,”白布罗松开手,“有一成是那些仅有一到两城的小国,而足足四成,则是那些零散部落。”
“他们有些守着盐湖,有些随着草场的迁移游牧,今天在这片,明天翻过山,又是另一片天地。”
“守着盐湖的一般不会随意迁移。”
“但守着草场的则纯靠老天赏饭吃,所以他们哪里都去,不受任何国界限制。”
“草场好,他们就活得好。若是老天今年不赏脸,天干地旱,草场枯萎,他们就只能去打劫商队。”
“虽然他们只求活命,并不伤人。”
“但商队被劫了,算在谁的账上?算龟兹的?于阗的?还是疏勒的?”
他摇了摇头:“根本算不清楚。”
“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会在哪国的地界上对哪国的商队动手。”
“就算龟兹能与于阗结盟,但若遇到这种事,他们的商队被人劫了,于阗该找谁算账?找我?还是找疏勒?”
他拍了拍团团的小后背,很是无奈:“所以啊,一百年多年来,西域始终是今天的这个样子,无法像你们中原那样。”
零散部落!
萧宁珣心里的大石落地,微微一笑:“大王,这个好办。”
白布罗抬头盯着他:“好办?我们这么多年都没解决的难题,你说好办?”
萧宁远也笑了:“团团,快告诉你达达啊。”
团团仰起小脸看着白布罗:“达达,我现在就是那些零散部落的首领啊!”
白布罗大惊失色:“你?怎么可能?你才多大点儿!他们怎么可能让你做首领?”
团团低头打开荷包,掏出那块盐晶石,举起来给他看:“真的呢!达达,你看!老爷爷给我的!”
“他说,我拿着这个,就是首领,那些零散部落,都会听我的!”
白布罗坐直了身子,将盐晶石拿到手里仔细端详:“这是,盐晶石?”
“对啊!”团团用力点头,“就是盐晶石,达达,你也知道这个?”
“当然知道!”白布罗回道,“哪个老爷爷给你的?他为什么会将这个送给你?”
团团叽叽喳喳地将在乌孙部的事情讲了一遍:“所以呢,我现在就是他们的首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