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二笑了:“小姐干得漂亮!”
康安一脸迷惑,那只黄鼠狼哪儿来的?
它嘴里叼的明明是一块黑泥啊!
黄鼠狼不是喜欢叼鸡仔吗?什么时候连泥都吃了?
众人趴在树上继续看。
只见黄鼠狼叼着那团黑泥,一头扎进了院子外不远处的刺丛。
两帮人想都没想,跟着就钻了进去。
“哎呦!”
“他娘的!”
“扎死我了!”
刺丛里瞬间骂声一片。
那刺丛的刺又密又多,每根都足有半根手指长,有人被扎了脸,有人被刮了手,有人一脚踩空摔进去,被扎得嗷嗷乱叫。
偏偏那黄鼠狼专门挑刺最密的地方钻,左一拐右一拐,愣是连根毛都没被挂着。
不一会儿,它从刺丛另一头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那团黑泥,甩甩尾巴,往山下跑去。
两帮人从刺丛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法看了。
衣服破成一片片挂在身上,脸上手上全是血道子,有几个连头发都被刺勾散了,披头散发的像鬼一样。
但他们顾不上疼,咬着牙又追。
黄鼠狼跑得不快,但特别会挑路。
哪儿难走走哪儿,哪儿有坑往哪儿跳,哪儿有石头往哪儿爬。
两帮人跟在后面,一会儿爬坡,一会儿下沟,一会儿钻林子。
他们边追还边互相打,时不时就过上几招,金铁的碰撞声不停传来。
很快,黄鼠狼像是累了,速度慢了下来。
两帮人眼睛顿时都亮了,拼了命往前冲。
可那黄鼠狼突然拐了个弯,钻进了一个更密的刺丛。
两帮人:“……”
只能咬着牙,又钻了进去。
等他们再度狼狈不堪地爬出来的时候,瞪眼一看。
那只黄鼠狼居然站了起来,在路边等着他们,两只小前爪还不停地搓着,一副贼乎乎,贱兮兮的模样。
团团看得眼睛都亮了:“它好可爱呀!”
两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身上的衣裳这回更破了,只剩下数根布条挂着,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这畜生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戏耍自己?
但是,下一刻,黄鼠狼掉头往山下跑去,两帮人无奈,再次硬着头皮边打边追了上去。
众人在树上看得津津有味,眼看着他们越跑越远,消失在山坡尽头。
团团伸着小脑袋使劲看:“他们跑得好远哦!”
萧宁珣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走,咱们下去。”
第561章
众人从树上下来,走进了那个破败的土院。
院门歪着,半边已经脱了榫,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院子里一片狼藉。
晾晒的架子横在地上,被踩断成几截。
扁担和木桶滚在墙角,桶底破了个大洞。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片,不知从哪儿露出来的破布烂絮,被风吹得满地打滚。
康安站在院子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后,他猛地冲进了屋里。
“小安安!”团团急忙追了上去。
屋里比院子里还乱。
箱子和柜子全大敞着,里面的衣物被褥都被撕碎了。
锅碗瓢盆摔得粉碎,连土炕都被刨开了,炕洞里的灰尘撒了一地。
康安疯了一样,蹲下身扒开地上的衣物和各种碎片。
团团跟着他蹲下,帮着他扒拉:“小安安,你上次回来的时候,他们是在这里吗?”
康安头都没抬,使劲儿点头:“在,在!”
大人们看着两个孩子,无不心中一颤,都蹲下帮着他们一起找。
萧宁远环视着屋内的狼藉,眉头紧皱:“这是被人翻了个个儿啊。”
萧二点了点头:“看样子,方才先进来的那帮人已经把这儿掘地三尺了。”
他顿了顿:“倘若他们就是当年的那伙人,那还真是贼心不死。都时隔两年了,居然还回来找。”
萧宁珣掀开一堆陶片,低声道:“怕是不止找乌金泥。”
“还有康安。”
众人一起将屋里能翻的地方全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康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泪水夺眶而出:“阿爸,阿妈!”
团团急忙搂住了他:“小安安,你别急,咱们再找一遍。”
萧宁珣思索了片刻:“若是他们一直在等你回来呢?想从你嘴里问出乌金泥的下落。”
“他们应该是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如此,定会将你父母的尸身藏起来,不让你看到。”
他转身走向院子:“屋里既然没有,应该就在外面。”
康安闻言浑身一震,爬起来冲出了屋子。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逐一扫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落在了院子角落的柴火堆上。
上面还压着些破毡布和碎木头。
康安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抓住上面的毡布,用力扯了下来,蹲下身,去扒那些柴火,一根,两根,三根……
突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柴火堆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只手。
灰褐色,干枯着,蜷缩着,团团刚要跑过去,萧宁珣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康安跪了下去。
他轻轻地扒开那些柴火,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柴火散落,露出了下面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袍子上还能看到大片暗褐色的痕迹,已经变成了黑色。
胸口上,几道深深的裂口,从肩膀斜斜划到肋下。
两年的风吹日晒,五官早已面目全非。
但康安依旧无比确认,这就是自己的父母。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二和陆七带着护卫们,三两下便将剩下的柴火和杂物全部移开了。
康安直挺挺地跪着,冲着那两具尸身,重重磕了三个头。
最后,他的额头抵在泥土里,久久没有抬起。
“阿爸,阿妈!”
“我,回,家了。来,看,你们。”
团团趴在哥哥的怀里,听得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萧宁珣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些,萧宁远摸了摸妹妹的头,仰天长叹了一声。
所有人面色肃然,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片刻后,康安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走到院子的一个角落,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出一把铁锨。
铁锨的木柄已经裂了,但铁头还在。
他拎着铁锨,站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
萧宁珣轻声问道:“你想把他们安葬在这儿?”
康安点了点头。
萧宁珣沉默片刻,声音更轻:“康安,不能在这儿。”
康安抬起头看着他:“家,这里。”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里是你的家,所以你想让父母还待在这里。”
康安点了点头。
萧宁珣继续道:“那些人今日能来,以后呢?若是葬在这里,他们再来时看到了……”
他顿了顿:“怕是会扰了你父母的安宁。”
康安的脸瞬间白了,是啊,那些恶人!搞不好连坟都会挖开。
他紧紧攥着铁锨,泪水又流了下来:“哪儿?”
萧宁珣有些犹豫:“我不知道这里的风俗。但我想,不如先火葬了,将骨灰装起来,带回去。”
“以后你也好时时祭拜。”
康安愣住了。
团团扭过脸看着他:“对啊,小安安,你爹娘当然应该和你在一起呀!他们肯定也愿意的!”
萧宁远走到他身边,轻轻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把铁锨。
“你三哥说得对。”他把铁锨放到地上,蹲下身,平视着康安,“团团不是说了吗?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团团是你妹妹,我是你大哥,你就是我宁王府的人。”
“既然是一家人,哪有让他们孤单单留在这里的道理。”
康安抬起头,看了看兄弟二人,又看了看团团,轻轻点了点头:“好。”
众人散开,去附近的林子里,捡回来一捆又一捆的柴火。
两个时辰后,柴火被一根一根仔细码好,搭成了一座柴台。
萧二和陆七将那两具尸身轻轻抬起,安放在柴台上。
康安又对着父母磕了三个头。
萧二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着了递到他面前。
康安接过来,深吸一口气,点燃了柴堆。
火苗舔上干燥的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
康安后退了几步,看着火焰一点点变大,吞噬了父母的身躯。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火越烧越旺,热浪扑面而来。
忽然,他捡起一根烧着的柴火,转身跑到院子里,用力一扔。
柴火落在院子地上的棉絮上,火苗瞬间蹿了起来。
“小安安!”团团惊呼一声,抬腿就要往院子里跑,“你怎么把家也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