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
楚渊面前的法阵骤然亮起。
他猛然睁眼,精光爆射。
“终于等到你的破绽了!”
他双手结诀,指尖微光流转,法阵中央的龟甲剧烈震颤起来。
“去!”
正在拼命擦拭脸上黏液的芦屋,忽然浑身一僵。
四周的情景骤然变幻。
他已置身于一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中。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无数士卒倒在地上,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远处,宁王府燃起的冲天大火,将夜空映得通红。
芦屋瞳孔骤缩:“这是……”
“咻——咻——咻——”
无数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胸前颤动的箭杆,剧痛席卷全身。
“啊——!”
他惨叫一声,下一刻,四周的情景再度变幻。
烈焰熊熊,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又置身于一片火海里,身旁皆是燃烧的书架和账本,纸张化为灰烬,在他眼前飞舞。
火焰舔舐着他的衣袍,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
他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苗,但火势越烧越旺。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跌入了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刀剑交击声,惨叫声,脚步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在一片黑暗中徒劳地奔跑。
脚下忽然一空,他再一次坠入了那片战场,也再一次体会到了万箭穿心之痛。
下一瞬,身边的情景又开始扭曲。
战场、烈火、黑暗……轮番袭来,一遍又一遍。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啊——!”
门外下人听到动静,推门而入。
芦屋瘫在地上,浑身颤抖,双眼圆睁,口中不停发出惊恐的惨叫,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下人扑过去,却不敢碰他:“法师!法师您怎么了?”
他转身向外跑去。
片刻后,面具人匆匆赶来。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片刻:“去!把藤清行抬过来。”
下人一愣:“抬?”
“对,抬过来,快!”
不多时,藤清行被人用软架抬了进来。
他浑身还缠着白布,虚弱地躺在软架上,看到芦屋的模样,脸色大变:“师父!”
面具人道:“你试试,能不能唤醒他。”
藤清行挣扎着爬起来,跪在芦屋面前,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最后,他厉喝一声:“醒!”
芦屋浑身一颤,在燃烧的烈焰中看到了藤清行的脸。
藤清行大喜:“师父!你醒了!”
醒?
此乃禁术!若无人替我,永远都不可能从梦境中醒过来!
芦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烈焰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藤清行的手腕。
第536章
藤清行一怔:“师父?”
芦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口中不停念诵着什么。
下一瞬,藤清行全身猛地一颤。
他用力挣脱,但师父的手如铁钳般紧紧箍着自己,怎么都挣不开。
“师……父!”
他的眼神逐渐溃散,声音犹如呓语,最终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他已陷入了方才芦屋所经历的一切,战场、烈火、黑暗,循环往复,无止无休。
芦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看着地上不停抽搐扭动的藤清行:“替为师受着吧,这本是你该做的。”
面具人站在一旁:“法师可还好?”
芦屋面色苍白:“有人在护着那个孩子!”
“她没有法术,不可能让我被禁术反噬。”
“此人没有习过此术,却能在那只蛊虫打断我施法的空隙,让我被反噬,其法术绝不在我之下。”
面具人的声音突然变了:“蛊虫?什么蛊虫?”
芦屋回道:“一只白胖的不像样子的蛊虫,与我见过的所有蛊虫都不同。”
“若不是那只蛊虫突然……我又岂会如此!”
“它做了什么,打断了法师施法?”
芦屋一怔,绝不能告诉旁人,我被一只蛊虫吐了一脸唾沫!
否则,岂不要沦为所有阴阳师的笑柄?
“它……突然想跳出装它的盒子,因而惊到了我,令我一时失神。”
“原来如此,”面具人看着他:“法师竟然还懂蛊虫?”
芦屋这次不敢再夸口托大:“曾钻研数十载,算是小有所成。”
“难得,”面具人点点头,“恰好我有一事请教。”
“大人请讲。”
“若是养蛊之人,成了母蛊的寄主,如何能将其拔除?”
芦屋眼神一凛:“母蛊?母蛊何需寄主?更何况是养它的人?”
“此人现下如何了?”
“时常头痛。”
“晨起还是夜间?”
面具人顿了顿:“都有。”
芦屋看着他:“可是与大人亲近之人?”
面具人不答:“法师可有法子?”
芦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犹豫了片刻:“这是我独门秘药,可医治各种疼痛,且立竿见影。”
面具人眼神闪烁。
芦屋心中一动,莫非,他所说的此人,便是他自己?
面具人冲着他伸出手:“法师如有所求,请尽管开口。”
芦屋故意显得更加迟疑:“并非我不肯相助,只是必须有言在先。”
面具人道:“法师请讲。”
芦屋看了看手中的瓷瓶:“阴阳师修习术法时,难免走火入魔,各种疼痛皆有,因此我才炮制了此药。”
“每日仅一颗足矣。”
“此药虽极为管用,却不能长久服用,否则便会嗜药如命。”
“且会越用越多,长此以往,损伤极大。”
面具人的手微微一顿,但还是继续向前伸去:“多谢法师提醒。”
芦屋将瓷瓶放在他手里:“大人,请一定要切记,万万不可大意。”
面具人将瓷瓶攥入掌心:“多谢法师,法师连日辛苦,是否需要休养几日?”
芦屋摇了摇头:“大人,那个大营里,可有你的人?”
面具人摇头:“并无。”
“我是指,死人。”
面具人目光一凝:“死人?”
他顿了顿:“有,三个可够?”
芦屋点头:“足矣,可有这几人生前用过的物件?”
“可以为法师寻来,请问,法师要这些何用?”
“通灵问鬼。”
芦屋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得意:“这可是最顶级的阴阳师才能施展的法术。”
面具人问道:“问鬼?鬼魂能告诉法师什么?”
芦屋微微一笑:“鬼魂听不到声音,也不会开口,但我可以用它们的眼睛看。”
“看?”
“是的,我可以看到他们在人世间看到的最后一刻,以及离世后七七四十九日之内看到的东西。”
面具人点了点头:“法师果然厉害,名副其实。”
“我会命人将那三人生前用的物件送到这里。”
芦屋想了想:“大人,我还需要蜡烛,朱砂,白布和神台。”
“好,你要的东西稍后都会送来,请先歇息吧,我失陪了。”
“大人请自便。”
面具人走出屋外,将瓷瓶交给下人:“去,送到柳掌门手中,让她先看看。”
“是。”
不多时,柳归雁便收到了。
她打开瓷瓶,倒了一颗在手中,凑到鼻尖细闻:“好诡异的气味!”
“找一个人来,喂一只蛊虫,待头疼发作时,带过来。”
“是。”
“啊——!我的头!”程镜的惨叫声隐隐传来。
柳归雁看着手中红褐色的药丸:“程郎,再等等,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救你。”
“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
当晚,去西北大营传旨的三人家中,奉旨交出了他们生前用过的所有物件。
很快,这些东西便送到了芦屋的面前。
芦屋翻动三个包袱里的遗物,从里面分别拿出了一个玉佩,一支毛笔和一方锦帕。
当晚,屋里摆放着一个三尺木制神台,台上三支白色蜡烛闪烁着昏黄的烛光。
四周挂满了白布,长长地垂到地面。
白布上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整个屋内布置得如同灵堂。
芦屋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渐渐地,四周变得冰冷,他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芦屋睁开双眼,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用人骨打磨成的镜子,将那三件遗物呈品字形摆在人骨镜的周围。
他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点在眉心。
片刻后,眉心渗出了一缕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