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的光华越发耀眼,突然,那黑点溃散开来,化成了无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皮肤下面喷涌而出,挣扎着、扭曲着,被吸进了璀璨的珠体之内!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气被吸出,萧宁远白纸一般的脸色逐渐显露出了红晕。
而那颗夜明珠,则随着黑气越来越多的进入,逐渐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不再那么耀眼夺目。
团团咯咯直笑:“大珠子把坏东西吃掉啦!”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虽然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都隐隐约约的明白,是团团,再一次救了家人。
黑气越来越稀薄,眼看就要消失不见,但最后一缕却始终在萧宁远的额头和夜明珠之间凝聚不散,翻滚扭动,仿佛在尽力挣扎。
夜明珠的光芒此时突然全部消失,而那最后一缕黑气,猛地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越过众人,精准地扑向了周大海的怀中。
“别找我!别找我!”周大海反应过来,猛地跳起,转身就想往外跑。
萧宁辰迅速伸出一条腿将他绊倒在地,上去便扯开了他胸口的衣服。
只见那黑气紧紧地缠绕在他胸口的一个黑色瓷瓶上,逐渐隐没进了瓶子里。
这恐怕是天下最无解的指证了,周大海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
萧宁辰的拳头高高举起,却又猛地顿住,看向妹妹,萧宁珣赶紧走到床边,抬起手来,遮在了团团的眼前。
“我看不见啦!三哥哥!别挡着我!”团团一只手还举着珠子,另一只手使劲扒拉着他挡住自己的大掌。
萧宁辰犹豫了片刻,终是收起了拳头,站了起来。
萧宁珣放下手掌,团团低头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周大海。
周大海面如死灰,缓缓抬起了头,看到的是萧元珩俯视自己的目光,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杀意。
团团都看明白了:“爹爹!他就是害大哥哥的坏蛋!”
萧元珩站起身来,一把将团团抱进了怀里,团团连忙推他:“爹爹!老爷爷还没说我可以不举着珠子呢!”
萧元珩收紧手臂,在女儿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不用啦!把它收起来吧。”
郭太医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都怪老夫!如此景象,老夫都看呆了,忘记跟小小姐说可以放下来了。”
团团撇了撇小嘴:“又忘了告诉我!我要揪你的胡子!”
郭太医把自己的胡子捋起,递到她手边,哈哈大笑:“好好好!让小小姐揪!”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揪了一下:“好啦!我揪过啦!”
真是个好心肠的孩子!郭太医道:“不过,老夫斗胆问一句,这珠子……”
程如安向众人将今日赏珍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郭太医惊叹:“这夜明珠的来历如此奇异,难怪能有此神效,小小姐能得此宝物,当真是福运惊人。”
程如安还是不放心:“郭老,烦请给远儿再诊诊脉,这毒,是否都清了?远儿的身子……”
郭太医连忙从药箱中拿出脉枕,把萧宁远的手腕放到上面,闭目凝神地诊了起来。
半晌后,他微微一笑,睁开了眼睛:“王爷,王妃,不必再担忧了,此毒已清,想来大少爷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程如安想起玲珑净厄珠给丈夫清完毒后,尚且又服了许久的药才好,又追问了一句:“当真不必再服些别的药了?”
郭太医笑着摇头:“不必了,已是干干净净了。”
所有人听后都喜动颜色,萧元珩把女儿交给妻子,端坐下来沉声道:“周大海。”
周大海浑身猛一哆嗦,趴在地上不停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王爷饶了小人吧!”
“你的确该死,但你在王府当差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因何起了歹意?远儿待你一向亲厚,本王想知道,他与你何怨何仇,你竟要置他于死地?”
第47章
周大海浑身抖如筛糠,却只是不停磕头,一言不发。
萧元珩沉着脸俯视他,也不心急,儿子已经救回来了,让他开口不过是早晚的事。
团团摸了摸萧宁远的手:“大哥哥,你怎么还不醒啊?”
程如安轻声道:“团团不急,大哥哥累了,要睡够了才会醒。”
“可是。”团团抬头看她:“大珠子都不亮了,大哥哥醒了看不到了。”
程如安把小铜灯递给她:“大珠子呢……刚才救了你大哥,也累了,把它收起来好不好?让它也睡一会儿。”
“好。”团团接过铜灯,将已经彻底黯淡的夜明珠收了进去:“谢谢你啊,大珠子,大哥哥睡,你也睡,睡够了再亮起来给大哥哥看。”
萧元珩望着女儿,唇角不自禁地微微勾起。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目光回到周大海的身上:“本王记得,你家中尚有娇妻幼子。萧二,派两个人去他家看看,他的家人是否还在。”
“是!”萧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不!不要去!”周大海猛地抬起了头,一脸惊惶。
萧元珩微微颔首:“果然。你家中出事了?”
周大海脸色青白不定,目光闪烁,嘴唇抖动。
终于,他长叹一声:“王爷,小人绝非忘恩负义之辈,若不是媳妇儿子皆困于他人之手,小人绝不会背叛大少爷。”
萧元珩沉声道:“何人?”
周大海闭了闭眼睛,一只手伸向了靴筒。
“父亲!”萧宁珣速度极快地抽出了靴桶中的匕首,两步便跨到了周大海身旁,刀尖直直地指向了他。
萧元珩赞赏地看了儿子一眼,不错,有点子警觉性。
周大海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三少爷不必如此。”说完,从靴筒中取出了一小卷纸张,双手捧给了萧元珩。
萧宁珣这才收起了匕首,默默退到了一旁。
萧元珩接了过来,展开看了看:“这是,你的家书?”
周大海点了点头:“是。王爷请看。”
“小人幼子,出生时便未足月份,一向体弱多病。半年前,小人收到家书,得知小儿在家中突然昏厥,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郎中来瞧了,说是患了羊角风,吃药后虽然救了回来,但之后便频繁发作,我媳妇儿焦心如焚,每日奔波于给孩子请医问药,劳累不堪,让小人尽快回家。”
“大少爷手有恶疾,平日里记账书写都是小人在做,实在是离不得。”
“小人思量再三,将手头能用的银两都换成了银票,又写了一封家书给他们娘儿俩,送到了当地最大的隆昌镖局,请他们送回家里。”
“不料不久后,镖局的一位徐师傅突然派人来请我出去喝茶,并将小儿自幼佩戴的长命锁送到了我的手中,还让我不要告知旁人。小人惶恐不安,便独自去了他说的茶楼。”
“徐师傅告诉我,我的妻儿已被他们接走,请良医医治,有专人照料,只要小人听命于他,便会定期给我带来小儿的信物。”
“小人挣扎再三,无奈答应。刚开始,他们只是要商行的部分账目和大少爷的动向。直到两个月前,徐师傅突然给了我这个瓶子,让我将里面的药粉每日放一点在大少爷的饮食里。”
“大少爷待我恩重如山,我犹豫再三,并没照做。但很快,徐师傅便又送来了我媳妇的家书,说是给儿子诊脉的郎中突然外出,如今孩子无人救治,已是性命垂危。”
“只有我老实照做,他们才会让郎中继续给我儿子医治,并好生照顾他们母子。”
“徐师傅说,此药是慢毒,寻常郎中根本不可能诊得出来,只需每日少量,大少爷便会日渐虚弱,直至油尽灯枯。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我身上。”
“那隆昌镖局在各地皆有分部,小人走到哪里都避不开,实在没有办法,为了妻儿的安危,小人只能照做。”
萧元珩沉吟片刻:“那徐师傅可知你已回到京城?”
周大海回道:“应该是知道的,无论小人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好。本王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将那徐师傅引出来。若能顺藤摸瓜擒获背后罪魁,本王保你妻儿性命无忧。”
周大海痛哭流涕,一个响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叩谢王爷!若能如此,小人万死不辞!”
“你即刻回家,装作急着去见家人,对方既知你回来了,此时想必着急知道远儿的消息,必会露面。”
萧元珩扬声道:“萧二!”
“在!”萧二急忙走进来:“王爷请吩咐。”
“你带上人,跟住了他,待那徐师傅一露面,即刻给本王拿了,若他身边还有旁人,一起拿了,本王要活口。”
“是!”萧二鹰一般的眼睛盯在了周大海的身上:“必不负王爷所托!”
萧元珩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周大海再度叩首,抹着眼泪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