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手下一一落败,战圈中的那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尖厉的呼哨,呼喝了一句什么。
仅剩的两个白衣人闻声骤然变招,不再缠斗,向怀中掏去。
萧二大喝:“小心暗器!”
但是,他们掏出的却非暗器,而是数枚龙眼大小的黑色弹丸,狠狠砸向脚下雪地!
“砰!砰!砰!”
白烟暴起,迅速弥漫开来,烟雾浓密,四周顿时目不视物。
萧二等人以袖掩面,屏息急退。
待山风将白烟吹散,雪地上只剩下了几具白衣人的尸身。
那首领与剩余的两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连足迹竟然都没有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这都是些什么人?
萧宁远松开捂在团团耳朵上的手,抱着她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怀里的小团子动了动:“大哥哥,好吵呀……是不是打雷了?”
“是啊,吵到你了?乖,睡你的,哥哥在呢。”
团团眼睛都没睁开,便又沉沉睡去。
萧宁远指了指地上的尸身。
萧二和陆七立刻上前,捡起他们的兵器,拉开衣衫,仔细查验。
萧二道:“这些人既不是中原人,也不是草原人,看不出什么来头。”
“看这兵器和招式,竟和那次行刺陛下的人是同一个路子。”
“他们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难道是一路跟着咱们来的?”
陆七从一人的腰囊中摸出几枚黑色弹丸,凑近鼻尖嗅了嗅,眉头紧皱:“硝石、硫磺、还有股子腥气,像是海物晒干磨的粉,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萧宁远眉头紧锁:“他们能占据营帐,那些留守的弟兄们想必已遭了毒手。”
护卫们不禁垂下了头。
“这群畜生!”
“若是他们也穿着宝甲就好了。”
“是啊,那些人功夫当真厉害,若不是小姐让咱们穿上,我今日小命难保。”
萧宁远看了一眼已经烧成灰烬的帐子,又看了看不远处拴着的马匹。
“还好,他们躲在帐中是想伏击咱们,没动马匹车辆。”
“此地不宜久留,牵马,套车!”
“拿上软甲和灵草,咱们连夜离开!”
“是!”
片刻后,萧宁远抱着团团钻进马车,萧二亲自赶车,护卫们将马车护在中间,一行人朝着雪山外疾驰而去。
天明时,萧宁远不放心:“两人不够,你们五人一起,速将软甲和灵草送回西北大营。”
“路上不要停,换马别换人,一定盯住了,切记,这些软甲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是!定不负公子所托!人在甲在!”
“好!辛苦你们了。”
萧宁远看着五个护卫离去的背影:“萧二,那些人跟着咱们,无非就是为了宝藏,看来,咱们还得再快些才行。”
萧二点了点头:“只要咱们还在找宝藏,那些人恐怕还是会跟来。”
萧宁远看了眼地图:“走!直奔前朝皇陵栖凤山!”
“好!”
距他们不远处,十几骑正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们又要去哪儿?跟在那丫头身边的还真都是高手,全是中原硬功的练家子,个个刀枪不入的。”
“都听着,无论他们去哪里,只要下了马车,直接动手!”
“尽快问出宝藏的所在,否则,回去无法交代,大家全都得死!听到了吗?”
“是!”
西北大营中,萧宁珣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天子剑,第四个凹点亮了起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团团,大哥,你们又找到了一处。”
第448章
一行人日夜不停,终于在这一日的清晨,来到了栖凤山下。
山势如凤凰垂首,两翼山峦环抱,中轴处是一条笔直的汉白玉神道。
道旁石像栩栩如生,文臣执笏,武将按剑,麒麟貔貅姿态威仪。
“好一处藏风聚气的吉壤。”萧宁远从车窗向外看去,“难怪选此地为皇陵,确实是个风水宝地。”
众人在神道前勒马停车,萧宁远领着团团走下马车,向神道走去。
萧二和陆七率领护卫们紧跟其后。
才走出几步。
“咻咻咻——!”
十数支弩箭自左侧山林中暴射而出。
萧二和陆七反应飞快,将萧宁远和团团扑倒在地,回手拔刀拨开了射来的箭矢。
护卫们纷纷刀剑出鞘,将几人围在中间。
十几道黑色身影冲了过来,有的手执长刀,有的飞出钩爪直奔人群中间,很明显,是想生擒!
萧二格开一柄钩爪,陆七正面冲过去截断,两拨人马瞬间交汇在一起。
金铁交鸣之声络绎不绝,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众人边战边退,不知不觉踏上了神道。
突然,“咚——咚——咚——”
浑厚的钟声自享殿方向响起!
一个苍老宏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明显带着怒气:
“要打滚出去打!此乃皇陵!帝王安息之地,岂容你们惊扰?”
交战双方俱是一震,不由自主都停了下来。
萧宁远骇然向四周望去,谁在说话?
这前朝的皇陵,难道至今仍有人看守?
他对着空中抱拳,朗声道:“晚辈遭贼人截杀,惊扰先灵,实非本意!请前辈莫怪!”
声音在石像间回荡,之后便再无回音。
一道清脆的童音突然响起:“老爷爷!你是在那个大房子的屋顶上玩吗?”
团团指着不远处享殿西侧的屋顶:“那里风很大吧,你趴在那儿,冷不冷啊?”
众人皆是一怔,连黑衣人都齐刷刷仰头向上望去。
其中一人眉头一皱,低喝一声,所有黑衣人顿时回过神来,提刀再次冲了过去。
显然是不打算罢手,双方再次混战在一起。
一声暴喝响起:“你们是聋了吗?”
十几道人影如落叶般飘落,出手犀利,瞬间便将两拨人马隔开了。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看了看双方众人:“栖凤山清净了这么多年,今日倒是热闹。”
“都给我滚出去!”
团团迈开小腿,噔噔噔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看着他:“老爷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们很乖的,是他们跑出来打我们的嘛。”
老者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团子,小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虽然衣着寻常,但半点儿不怕人,十分讨喜。
“哼,”他哼了一声,虽然没有搭理她,却抬头瞪向黑衣人,“还不快滚?”
黑衣人见骤然多了这么多强敌,都不约而同望向自己的首领。
那人倒也痛快:“走!”
十几人迅速退回了山林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老者这才低头看向团团:“小娃娃,你怎知老夫在殿顶之上?”
团团眨了眨眼:“因为,老爷爷的声音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呀,像下雨一样!”
老者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抬眼扫视众人:“你们是何人?来此何事?”
萧宁远抱拳行礼,心念飞转。
这些人既是守护此地陵寝的,想必都是前朝遗士,若是知晓我的身份,岂不成了仇人相见?
但若不坦诚相告,而是言语欺瞒,怕是这宝藏更不可能拿得到。
他上前两步,态度恭敬:“晚辈今日初到此处,见四处无尘,石像如新,一草一木皆见精心。”
“百年沧桑,风貌不改,可见前辈之用心,晚辈万分感佩。”
老者神色不动,目光停在他的脸上。
萧宁远顺势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前辈赐教。”
“若是奸佞当道,颠倒黑白,污蔑忠臣为逆贼,把握朝纲,愚弄百姓,致使忠良蒙冤,山河欲倾。”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老者:“而前辈手握足以匡正乾坤之物,当如何处之?”
老者沉默片刻:“若果真如此,自当联合义士,清君侧,正朝纲,还天下以清明。”
“前辈高义!”萧宁远立刻接话,神色肃然,“晚辈不敢相瞒,方才所言,正是当今朝局。”
“陈王与庆王废帝位,立幼主,污蔑宁王临阵脱逃。”
“无数将士在边关浴血奋战,却成了叛军。”
“晚辈今日前来,”他长揖到地,“正是要以此处的宝物,联合天下义士,救万民于水火,挽山河于将倾。”
话音落下,四处一片寂静。
老者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带了几分苍凉的癫狂:“哈哈哈!好!好一个救万民于水火!挽山河于将倾!”
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萧宁远,眼中寒光四射:“萧家夺我朝江山,与逆贼何异?”
“如今兄弟阋墙、叔侄相残,倒想起了用前朝遗物,去补他们自家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