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搂着爹爹的脖子,小脸兴奋得通红。
那双大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将满天的星辰都揉了进去,灵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迫不及待地从小绣囊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片,扎进爹爹的怀里,看了一眼大家,眼珠子一转,嘟囔了一句:“让七叔叔的刀掉下来!”
她小手一松,微光闪过,铁片消失不见。
“咣当”一声,陆七腰间的无鞘佩刀掉到了地上。
“灵啦!又灵啦!”团团在爹爹的怀里扭动着,几乎就要跳出去,拍着小手,“我的宝贝又回来啦!”
众人又惊又喜,陆七笑呵呵地捡起了刀。
直到此时,楚渊才从帐内缓缓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笑容,在看到他的瞬间,全凝固了。
方才还仙风道骨、从容温和的国师,此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最刺眼的是他那头原本乌黑如墨的长发,赫然多出了许多霜雪般的白发,突兀地夹杂在黑发之中,刺得人眼睛发疼。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竟然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国师!”萧元珩声音发紧,上前一步想扶他,却被楚渊微微抬手给止住了。
团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从萧元珩的怀里溜到地上,跑到楚渊面前,仰着小脑袋,呆呆地看着他,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国师!”她的声音低低的,颤抖着,“你的头发怎么白了?你生病了吗?”
楚渊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歇息一下就好。”
“你骗人!”
团团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刚才你的头发还是黑的,脸也不这么白!”
“你是不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
她怕了,本能地感觉到,国师变成这个样子,都是自己害的。
楚渊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儿的小团子,心中一阵酸软。
他轻叹了一声,不再试图掩饰,声音依旧温和:“不过是用我半生的修为,换了你一生根基无恙。”
他顿了顿,看着团团哭花的小脸,嘴角甚至还向上弯了弯:“很划算的,傻孩子,别哭了。”
团团依旧伤心抽泣,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楚渊束手无策,求救地看向了宁王。
萧元珩喉咙发哽,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余人全都觉得胸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又酸又热。
半生修为!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但所有人都明白,像楚渊这般境界的人,这半生的修为意味着什么。
那是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
可他居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给了团团!
楚渊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团团的小脑袋,抬起头望向了夜空。
萧元珩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
楚渊却忽然脸色大变,苍白的面容瞬间凝重了起来。
他紧紧盯着夜空,抬手一指:“那边是哪里?”
萧宁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大夏的军营,怎么了国师?”
“大夏?”楚渊喃喃地念着,掐算起来,脸色越来越沉:“煞气凝而不散,更有牵引汇聚之势,这是……聚煞阵!”
萧元珩见他如此郑重,急忙追问:“聚煞阵?”
楚渊点了点头:“有人正在布阵!”
“此阵以战场将士们的血气为引,一旦启动,两军交战时,我军将士会心惊胆寒,气力流逝,而敌军则越战越狂。”
“此消彼长之下,纵是百战雄师,亦将溃于无形!”
第387章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大变。
“难怪!”萧然恍然大悟,“难怪大夏主动在边关挑衅,待宁王大军来了却退缩不出。”
他看向萧元珩:“撤军吧,只要撤了,什么阵不阵的就都是一场空了,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萧宁珣点头赞同:“父亲,九殿下说得有理。”
萧元珩沉默片刻:“进去说吧。”
众人回到帐中。
团团始终陪在楚渊身旁,扶着他坐下,又噔噔噔地给他端来一杯茶:“喝茶嘛,国师。”
楚渊摸了摸她的头:“团团真乖。”
萧元珩看着女儿,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顿了顿,扫视帐中所有人的脸,正色道:“本王不能撤军。”
萧二刚想开口劝阻,萧元珩摆了摆手:“国师,此阵是否能破?”
楚渊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举凡阵法,都有一个阵眼,只要毁掉这个阵眼,阵法便无法催动。”
萧元珩指着案上的舆图:“国师请看,这些放着黑色旗帜的地方,便是大夏的军营。”
“这一片是我军的,四周的山水地形都在这张舆图上。”
“请问国师,是否能从这张图上,指出阵眼所在?”
楚渊不解:“敢问宁王,为何不愿撤军?九殿下所言不错,只要大军撤离,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
萧元珩摇了摇头:“国师,若我此时撤军,确实可以躲过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大夏在边关屡屡犯境,令边境不宁,百姓提心吊胆,无法安心度日。”
“若本王这次撤了,他们便会变本加厉,蚕食烈国疆土。”
“公孙驰野心勃勃,绝不会住手。”
“若就此听之任之,一退再退,难道要等着他打到京城?”
“若退一步能天下太平,本王当然会退,但若退下去便是万丈深渊,本王绝不后退!”
“此为阳谋,只能迎难而上。”
一席话说得众人无不默默点头。
确实如此!若总是敌进我退,总有一日,会走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此战无可避免,必须要打!
萧元珩豪气上涌:“况且如今陛下和西卢的两路大军都已经在路上了,此乃天赐良机。”
“公孙驰既然用心如此歹毒,不妨就此将大夏打得以后几十年都动不了,让边境的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
爹爹说的肯定没错!
团团非常赞同:“对啊,坏蛋总是要做坏事的,想让他不做坏事,就要打坏蛋才行啊!”
萧元珩大慰:“我闺女说得太对了!”
楚渊默默点头,凑过来仔细盯着舆图一点一点仔细查看。
众人都不敢打扰,默默地等待着。
半晌后,楚渊抬手指向一处:“这里,最有可能。”
萧元珩脸色一沉。
萧然凑过来看了一眼,楚渊所指之处,是无数黑旗之中唯一的一个黄色的小旗子:“这里是?”
萧二回答了他:“大夏皇帝,公孙驰的御帐。”
“啊?”萧然嘴巴张得大大的:“难不成还要再去放把火?”
众人的心头都是一沉。
这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啊!
萧元珩问出了最关键的地方:“国师,怎样做才能毁掉阵眼?”
楚渊沉吟片刻后道:“王爷,能布下此阵的想必定是大夏国师巫罗。我这个师弟心思诡谲,最擅长的便是阵中藏阵。”
“此处既然是阵眼,他绝不会只将其当做死物。”
“若贫道所料不差,这阵眼中必定还藏有一个更精妙的子阵,如同锁中之锁。”
他看向团团,目光灼灼:“若用寻常之法,纵使毁去阵眼,他只需稍费时日,便可卷土重来。”
“若想根除后患,唯有找到那子阵,并令其运转彻底颠倒。”
“而此事,普天之下,恐怕唯有团团可以做到。”
团团眨着大眼睛,指着自己:“我?”
“对。”楚渊点头,“你的那些破烂宝贝,其本质便是以最纯净的意念来实现你的愿望。”
“所以,找到那子阵后,你只要说,让这个阵法反过来,便可强行逆转它。”
“如此一来,此阵轻则彻底无法开启,重则……”他顿了顿,“反而可为我军所用。”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令巫罗的算计彻底落空。”
“也就是说,”萧然瞪大了眼睛,“要偷偷潜入人家皇帝睡觉的地方。”
“然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箱倒柜地找到这个子阵,最后还要不被他们发现,再偷偷溜回来?”
楚渊点点头:“九殿下所言不错。”
萧然:“……”
我宁愿我说得不对啊!国师!
他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这如何能做得到啊!”
萧元珩道:“公孙驰既然直到今日还隐忍不出,显然不是他幡然悔悟,大发慈悲,怕只是因这阵法还未到时候。”
他转向楚渊:“国师,据你估算,这聚煞阵还有多少日子可成?”
楚渊回道:“十五到二十日。”
“十五日……”萧元珩的眉头皱了起来,“时候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