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马蹄乱踏!”
“该问的,要像剥羊皮一样剥个干净!”
“该查的,更要像追踪猎物一样追到它的老巢!”
几位重臣闻言微微颔首:“大王子处置得当。”
苏赫频频点头:“大王子说得极是。既然人已到齐,那不妨将那宝儿赤带上来?”
姬峰盯着这对舅甥,搞什么鬼?
他嘴角一撇:“好!那就审。”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敢把爪子伸进父汗的金帐!”
巴特尔嘴角一撇:“带宝儿赤!”
一名近卫快步走入行礼:“禀大王子、二王子,各位首领,苍翎大巫在外求见。”
苍翎大巫?她怎么来了?
那日春祭,她可是站在圣女那边的,她来干嘛?
巴特尔脸色一僵,看了苏赫一眼。
苏赫当然明白,不能让她进来:“那日春祭,大汗已下令,神权由苍翎大巫全权掌控,王庭和部落皆不得插手。”
“那如今王庭的事,就该在王庭的帐子里理清楚。”
“大巫若是插手,怕是不合规矩了吧。”
“我看,还是请大巫先回去。等咱们把这件事像理马鬃一样都理清楚了,再把消息送到她的耳边。”
帐内安静了一瞬。
姬峰斜着眼睛看着他:“哦?这事儿真是有点儿意思。”
“站在这里的,不是王子就是长老重臣,苏赫酋长又为何能来?”
苏赫脸色微变,他不过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若非巴特尔下令,自己确实没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巴特尔抢白道:“姬峰,是我命苏赫酋长来的,怎么了?难道还要你来点头?”
姬峰呵呵一乐:“那倒不是,只是,苍翎婆婆既然是奉父汗之命重掌神权的大巫。”
“如今,父汗中毒,她来为父汗祈福祛邪,难道不比苏赫的舌头更有用?”
“苏赫都能来,大巫反而不行了?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你!”苏赫怒目而视。
两位王子争执不下。
阿尔斯楞转向几位长老重臣:“诸位的意思呢?”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大巫理应进帐。”
“对,大巫是长生天的使者,可为我们指明方向。”
“没错,应当请大巫进帐!”
阿尔斯楞看向巴特尔。
巴特尔暗暗咬牙牙,挥了挥手:“请苍翎大巫进帐!”
苍翎婆婆拄着骨杖迈进了金帐,姬峰急忙过去搀扶:“苍翎婆婆,快!看看父汗。”
苍翎婆婆径直走到蒙根榻前,俯身细看。
良久后,她直起身,骨杖顿地:“长生天的怒火,烧到了金帐顶上。”
“下毒之人,魂魄必堕无尽深渊,为长生天所背弃。”
巴特尔闻言,喉结滚动。
苍翎婆婆转向众人:“诸位,将圣女请过来吧。”
“不可!”苏赫脱口而出,“圣女终究是烈国人,岂可干涉我西卢王庭?”
苍翎婆婆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春祭当日,大汗说的话还在风中回响,难道你的耳朵被草叶塞住了?”
“她是草原圣女,见她如见大汗。”
“如今雄鹰坠地,圣女岂能不在?”
姬峰眉头紧皱,团团已经因为自己,数次险些丧命了。
他对着苍翎婆婆抚胸行礼:“苍翎大巫,此事便不用请圣女过来了吧,我不想让她卷进来。”
苍翎婆婆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孩子,风暴到来的时候,鹰不会把幼雏推出巢外,而是让它张开翅膀。”
她骨杖顿了顿:“大汗曾有令,见圣女,如见大汗!”
“如今大汗躺在这里,舌头被冻住,身子像是被拴在马桩上。”
“圣女与大汗共享长生天的注视,她的身影就该立在金帐之中!”
她扫视几位长老和重臣:“草原的规矩是不是这样?”
几位长老和重臣均点头同意:“苍翎大巫说得有理。”
巴特尔和苏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无话可说了。
阿尔斯楞高声道:“来人!去将圣女请过来!”
“是!”
团团踏入金帐时,怀里还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饭饭:“姬叔叔!苍翎婆婆!你们都在啊!”
萧宁珣和萧然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旁,萧二与陆七紧跟在后。
姬峰领着她走到榻前。
呀!大汗爷爷身上怎么这么大的一团黑气!
紫气本来就那么少,现在几乎都快看不到了。
团团的眼圈瞬间红了:“大汗爷爷!”
萧宁珣和萧然环视帐中,向众人拱手行礼。
巴特尔压下心头的烦躁,扬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带宝儿赤!”
两名近卫押着宝儿赤走入帐中。
宝儿赤跪在地上,鬓发散乱,袍子上沾着灰尘草屑,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惶。
一个近卫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这是在她的帐子里搜到的。”
额木齐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瓶塞闻了闻:“大汗中的毒,应该就是这个。”
“宝儿赤,”巴特尔语气沉痛,“你侍奉大汗二十多年,王庭何曾短过你一口肉、少过你一件袍子?”
“你为何对父汗下此毒手?谁指使你的?”
宝儿赤浑身颤抖,伏在地上,压抑地呜咽着。
苏赫看着她:“你全家的帐篷可都扎在我白河部的草场上!”
“还不快说出来!究竟是谁,在你耳边吹了邪风,竟让你做出这种让我白河部蒙羞的蠢事!”
“你难道不清楚,事情一旦败露,我白河部的草场,就再也容不下你们全家了?”
几位重臣也随声喝道:
“大汗从未苛待过你,你为什么给他下毒?”
“谁给你的毒药?”
“谁指使你干的?”
宝儿赤缓缓抬头,脸上惨白如纸。
她缓缓扫过帐中所有人,最终定定地停在姬峰的脸上。
她涕泪横流着大喊道:“二王子!二王子!你快救救我啊!”
“我为了你,把全家的性命都押在了狼的嘴里!”
“你怎能像扔旧马鞍一样,把我丢给狼群?”
第367章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都看向了姬峰。
姬峰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宝儿赤。
宝儿赤手脚并用向姬峰爬去,两旁的近卫急忙将她死死按住。
宝儿赤挣扎着:“二王子!明明是你让我做的啊!”
“你,你说大哈敦已经废了,汗位早晚都是你的!”
“你说,大汗反正已经病重,既然雄鹰的翅膀已经折断,不如让它早日归于长生天,你好登上汗位!”
“我说我不敢,你还告诉我,这毒药是圣女的哥哥们从中原的皇宫里带来的,额木齐都认不出来!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
萧宁珣一行人都是一惊。
萧然脱口而出:“怎么还有我们的事儿?”
宝儿赤泪流满面,挣扎着向姬峰爬:“二王子啊!”
“是你说的,事成以后,会把最肥美的草场划给我儿子,让我的儿子从此能当上尊贵的酋长。”
“让他再也不必在白河部低头喂马、弯腰放羊。”
“我全家的性命都拴在你的马鞍上了,二王子!你现在怎么能不为我说句话啊!”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巴特尔心下暗喜,脸上却勃然大怒:“满嘴胡言!姬峰平日再怎么浪荡不羁,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本就是汗位的马蹄声中最响的那个,父汗又身患重病,他着什么急,非要对父汗下毒?”
宝儿赤抽泣着答道:“二王子说,说他怕草原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怕大汗忘不了乌仁娜,说不定哪天就会让乌仁娜重新坐上大哈敦的毡毯。”
“到时,大王子就,就会像春天的草一样重新冒出头来!他,他还担心,大王子的身后还有白河部这个靠山给他撑腰。”
“他还说,春祭那日后,他对白河部的恨就像刀子一样插在他的心头,他一刻也等不下去,只想尽快继承汗位!”
“然后,然后他就要像大汗当年对白鹿部那样,让白河部的血染红整片草场。”
“我,我想了又想,二王子早晚是要当大汗的,只要我现在帮了他,全家以后都不再是白河部的人了。”
“就,就不会被灭族的马蹄踏碎自家的帐篷。”
“不然,我一个煮茶熬肉的女人,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夺位,复仇,灭族!
宝儿赤这番话,合情合理,说得几位长老和重臣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全都死死的盯住了姬峰。
姬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如此!这都是冲着我来的啊!
冲着我来你们来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