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罗红鲤便来了,听说几人明日便要动身离开,一脸惊讶:“这么快?”
她握着团团的手,颇为不舍:“小囡囡,姐姐答应要带你好好玩玩江州,看来来不及了。”
团团张开小胳膊,抱了她一下:“以后我还会来啊!下次你再带我玩嘛!对了,罗姐姐,小月怎么样了?那些工匠叔叔们呢?”
罗红鲤面露不忍:“都安顿好了。只是,找郎中看了,治不好他们的哑症,今生今世,都说不了话了。”
团团举起小拳头:“那些坏蛋太坏了!”
罗红鲤把她搂进怀里,抬头看向萧宁珣:“萧公子可知江州前段时间的水鬼传闻?”
“有所耳闻。”
“所谓水鬼,实际上就是几个偷偷逃出来的工匠,他们口不能言,无法呼救,只能扒船帮想爬上船。”
“那岛上有几个泅水的好手,追上后在水下拽着不让他们爬,直接溺毙。因此,船上的人才会误以为是水鬼。”
“原来如此!”萧宁珣恍然大悟,回想刚到江州时所听到的那几件怪事,果然都与此事有关。
他将自己要托付的事情一一讲了,还让罗红鲤代为致谢罗振江,时间紧迫,就不去当面道别了。
罗红鲤一听,拍着胸膛:“都是小事,我一定办妥。”
她目光扫视,没有看到萧然,低头一笑,知道他定是躲出去了。
她站起抱拳:“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众人抱拳还礼,团团拉着她的手,和萧二一起将她送出了客栈。
次日一早,萧宁珣带着团团,萧然和青青登上刚置办的马车,萧二赶车,陆七骑马,一行人火速向西卢赶去。
马车驶离江州城,一路向西。
起初尚有平坦的官道,渐行渐远,路便成了土径,马车开始颠簸起伏。
窗外的景致也从江南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慢慢褪成了土黄色的丘陵与稀疏的林木。
团团趴在车窗边,小脸被颠得一颤一颤的:“三哥哥,树少啦。”
萧宁珣将她捞回怀里坐稳:“嗯,快接近草原了。”
萧然和青青分别靠在车厢的两侧,闭目养神。
如此行了数日。
这日午后,马车爬上一道缓坡,萧二“吁”了一声,勒住缰绳。
“三少爷,到了。”
萧宁珣掀开车帘。
风骤然大了。
团团扒着窗框探出半个身子,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与湛蓝的天空在远处融成一道朦胧的弧线。
草浪随风起伏,远处,星星点点的白色毡帐,像撒在绿毯上的珍珠。
成群的牛羊,散在草丛中如同缓慢移动的云朵。
团团张着小嘴,看呆了:“哇!姬叔叔说得没错!真好看啊!”
萧然跳下马车,刚深吸了一口气,便被那风呛得咳嗽了两声:“这风,够劲儿!”
一阵喧闹声随风飘来。
鼓声、马蹄声、欢呼声、悠长的呼哨声,混杂在一起,热腾腾地漫过草原而来。
众人在缓坡上循声望去。
只见左侧数里之外,一处平坦的草甸上,正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
彩旗飘扬,数十匹骏马正在奔腾竞逐,马蹄踏起草屑泥土,惹来阵阵喝彩。
“这是那达慕。”已换了男装的青青轻声道,“克烈部的赛马节。”
“赛马节?”团团想起了陆二和追风,“我要去看看!”
萧宁珣自是同意:“都上车,咱们过去瞧瞧!”
一行人朝着喧闹处而去。
越是靠近,那热闹便越是鲜活真切。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马奶酒的醇酸。
几人下了车,靠近人群,萧二将团团扛在了肩上,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牧民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袍子,男人们的宽腰带束出精悍的腰身,女子们头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
马场边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几人挤了进去。
场中,约莫二十余骑正在做着准备。
骑手多是少年,个个肤色黝黑,眼神明亮。
其中一人,格外扎眼。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骑着一匹通体黑亮、四蹄如雪的高头大马。
他穿着靛蓝色窄袖袍子,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高鼻深目,一头黑发用皮绳扎在脑后。
他正俯身拍抚马颈,与身旁几个同伴说笑,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哈日查盖!”旁边有个老者冲着他大喊,“今年可不能再让巴图家的小子抢了先!”
哈日查盖直起身,咧嘴一笑:“放心吧阿爸!黑云今天能追得上风!”
青青低声解释:“哈日查盖在草原上是黑色勇士的意思。”
“哦!”团团明白了,“真好玩!”
哈日查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边,忽然一顿,落在了正四处张望的团团身上。
哪里来的中原人?还有个小娃娃!
他策马缓步踱到场边,黑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几乎拂到团团脸上。
萧二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半步。
“哟,”哈日查盖上下打量着团团,一脸戏谑,“哪儿来的中原娃娃?脸蛋儿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羊奶。”
周围人全都哄笑起来。
第319章
团团眨了眨眼,小脑袋一歪,盯着他看。
这个小哥哥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哈日查盖见她不怕,更来了兴致,抬起马鞭,一指奔腾的赛马:“来看赛马?小心被马蹄扬起的沙子迷了眼,哭鼻子可没人哄你!”
萧然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萧宁珣一个眼神拦住了。
“草原的赛马,”哈日查盖声音拔高,满脸骄傲,“是男人的游戏。”
“女娃娃嘛,该去河边挤羊奶、在毡房里编毯子。这马背上嘛,”他拍了拍自己坐骑油亮的脖颈,“是雄鹰落脚的地方。”
周围不少牧民闻言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草原的风俗确实如此,他们并不觉得这话过分,全都笑着,看这骄傲的少年逗弄远来的娃娃。
哈日查盖见团团的目光不再看着自己,而是落在了旁边一头卧着的盘羊身上。
那盘羊毛色棕白相间,体型比寻常绵羊大了整整一圈,尤其是一对螺旋大角,沉甸甸地盘在头顶,威风凛凛,正懒洋洋地嚼着草。
“二叔叔,我要下去。”
萧二将团团轻轻放到了地上。
团团走到盘羊的身边,伸出小手在它颈毛里轻轻抓挠:“羊羊,你好大啊!”
哈日查盖乐了。
他忽然扬起马鞭,在空中“啪”地甩了个脆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喂,中原娃娃!”他的声音满是促狭,“你摸的那头羊,可是我们克烈部的‘角王’。怎么,莫非你是想骑着它,跟我赛一场?”
轰笑声更响了。
团团收回手,仰起小脸,看向马背上那个笑容灿烂却字字带刺的少年。
她抿了抿嘴唇:“羊羊跑得快吗?”
哈日查盖一愣,随即大笑:“快?它要是能跑赢我的黑云,我哈日查盖以后见了你,倒着走路!”
他的同伴们怪叫起哄。
“哈日查盖,别吓着小娃娃!”
“那盘羊怎么可能跑得过黑云!”
“别闹了!咱们赛马去!”
团团叉起小腰:“你看不起女孩子,也看不起羊羊?”
“好啊!我骑羊羊,你骑小马。我跟你比!”
哈日查盖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仿佛找到了极有趣的乐子。
他抬起马鞭指向远处蜿蜒流过草场的一条浅溪:“我让你先跑三条河滩的距离!怎么样,敢不敢?”
“好呀!”
哈日查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原本只是戏言,没料到这白白嫩嫩的中原娃娃竟真敢应战。
四周的哄笑声也渐渐低了下去,牧民们互相交换着诧异的眼神。
“娃娃,”一位满脸风霜的老牧人忍不住开口,“哈日查盖的黑云是方圆百里最快的马,你这盘羊虽壮,怎么可能……”
“阿爷,”哈日查盖却出言打断了他,少年人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她自己应的!草原的规矩,说出去的话就是射出去的箭!”
他翻身下马,走到团团面前低下头俯视着她:“你真要比?”
团团点头,小手又搭在了盘羊温暖的颈毛上:“嗯!”
“好!”哈日查盖一拍胸口,“不过我们克烈部的赛马,可不是光跑得快就行。”
他转身指向草场尽头,那里插着一杆红旗,旗杆下方拴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黑色山羊。
“看到那只羊没有?那是今年的彩头。”哈日查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起点到红旗是十里地,先到的还得不离开坐骑,抓住那只羊,把它活着带回来,才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