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急忙回道:“爹给他们送了酒菜,去船那儿等咱们了!”
铁柱点点头,搀着身旁一个老工匠,一行人迅速走了出去。
萧宁珣看着空荡荡得工棚和一地散乱得铁链:“走,咱们回刚才那个棚子,再给他们放上一把火!”
“着了火他们就更不能全力去追人了。”
几人回到方才那个棚子,陆七掏出火折子,在棚子各处点上火头,很快,火势便大了起来。
几人迅速撤离,躲到了远离工棚的一堆废料后面。
“什么味儿?”
“烟!着火啦!”
“快救啊!那是最后一批药了!”
“周头儿!糟,糟糕啦!那群哑巴,都跑啦!”
“跑了?怎么可能?”
“快去追啊!”
“事儿大了!铁锤!你快去!去报沈老板!”
偏偏,正乱的时候。
“嘎——!!”
“嘎嘎嘎——!!”
尖锐刺耳的嘶鸣声传来。
岛上那几十只肥鸭全跑了出来。
鸭群显然受了惊,扑棱着翅膀,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
它们有的慌不择路冲进人群,有的徒劳地扑腾离地,却又因笨重而狼狈跌落,引发了更多骚动。
躲在远处张望的团团这才想起来:“哦!我说的是,把锁都打开!鸭鸭们的门锁也开啦!”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州城,沈宅寝室。
沈万金正靠在软榻上,看着一本账册。
他的心情很不错。
栖霞子死了,自己的秘密安全了。
只要最后一批箭簇淬毒完工,运出去,便是大功一件。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的惊呼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同时撞了进来。
沈万金皱眉抬头,见管家身后跟进来一个浑身湿透、满脸黑灰的汉子,正是黑苇荡的守卫铁锤。
他进门便语无伦次地大喊道:“不好了!沈老板!鸭子跑了!工匠也跑了!黑苇荡全乱了!”
沈万金气结:“鸭子跑了也要报?……等等,工匠跑了?”
他翻身站起,马上却又停了下来:“怎么回事儿?有人来袭吗?”
铁锤一怔:“没有!只有我们,那些工匠逃跑之前,还,还把放毒药的棚子给点着了。”
沈万金大怒,一个巴掌抽了过去:“废物!来人!备马!”
他快马加鞭来到废弃码头灰鸥渡,登上了那汉子来时的小船。
小船犹如离弦之箭,朝着黑苇荡迅速驶去。
隐藏在附近的罗红鲤望着沈万金的小船:“那些工匠已经送回城里了,全哑了。这个该死的沈万金!现下,该咱们了。”
一旁的罗振江点了点头:“莫急,再等等,不能跟得太紧。”
“萧公子说过,一定要等他进了黑苇荡后,咱们才能围过去,否则,沈万金定会找借口,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
“好。”
站在二人身后的周平和周安对视了一眼,小姐啊,你们可一定要平安啊。
船还未停稳,沈万金便一步跨上栈桥,环顾四周。
岛上的棚子已经烧塌了大半,四处都是焦黑,缕缕青烟还在不停地冒着,几个守卫一脸黑灰,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那几十只肥鸭仍在满岛乱窜,嘎嘎的叫声此起彼伏。
本该锁着工匠的棚子早已烧光,地上散落的铁链清晰可见。
废料堆后,萧宁珣低声道:“他总算是来了,桥头帮和漕帮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沈万金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声怒吼:“周麻子!”
周麻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噗通”跪倒在地:“沈,沈老板!”
沈万金一脚踹在他肩头:“我问你,人呢?”
周麻子被踹得歪倒在地,又慌忙爬起来:“跑、跑了!这火肯定就是他们放的!”
沈万金声音嘶哑:“锁呢?谁给他们开的锁的?”
“不、不知道啊!”周麻子哭丧着脸,“锁全开了,不知道那群哑巴怎么自己开的锁。”
“废物!”沈万金又是一脚,“我把这里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给老子看着的?”
周麻子挺着身子硬挨了这一脚:“真不是我懈怠,兄弟们在这里日夜看守,对老板您忠心耿耿啊!”
“闭嘴!”
沈万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仰起头思索了片刻。
他睁开眼:“听着,将已经完工的箭簇,全部装船。”
“是!那……这里?”
沈万金抬起手,指向了鸭棚:“你带几个人,把鸭棚底下埋着的东西挖出来。”
“是!”
周麻子不敢再多言,点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守卫,拎着铁锨锄头就往鸭棚跑。
鸭棚早就空了,几人对着棚子底下的泥地就开始挖。
铁锨锄头一起落下,泥土翻飞。
片刻后,“咚”的一声闷响,锄头像是磕到了硬物。
“有了!挖到了!”
周麻子这才想起来:“这是建岛的时候,老板让埋的东西。”
几个守卫手脚并用,飞快地扒开泥土。
很快,几只木箱露了出来。
箱子不小,表面还刷着防水的桐油。
守卫们将箱子全抬了出来,摆在空地上,一共六只。
沈万金吩咐:“打开,小心些。”
周麻子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插进其中一口箱子的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箱盖被掀开。
箱子里全是厚实的油布包裹,每个都有枕头大小,裹得严严实实。
周麻子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这是?”
沈万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包。
他掂了掂,唇角慢慢勾起:“火药。”
第313章
周麻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死死盯着那些油布包,整个人都僵住了。
“火、火药?这么多?”
沈万金再一次扫视了一遍岛上的狼藉。
他缓缓道:“这地方,干的是毁家灭族的勾当。从第一日起,我就没打算让它留下一丝痕迹。”
他顿了顿:“这些东西,就是留给今日用的。”
夜风吹过,掀起他绸衫的衣角。
他的脸上滑过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本来想的就是,将这里的一切,连同那些工匠,连人带岛,全炸上天。”
“这才叫——干净。”
沈万金眼睛一瞪,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做好的箭簇,全搬上船!”
“箱子里的火药都拿出来!给我小心!轻拿轻放!碰坏了,咱们就得先上天了。”
“动作要快!搬完东西,所有人,立刻上船!”
守卫们跌跌撞撞地冲进工棚,抱着成捆的箭簇跑向船里。
废料堆后,陆七低声道:“他们要逃了。桥头帮和漕帮的人应该就快到了。”
萧宁珣眯着眼,紧紧盯着正小心翼翼从木箱中往外搬东西的守卫们。
那谨慎的模样,像是在捧着自己祖宗的牌位。
陆七很是奇怪:“那里头是什么东西?还拿油布包着,他们怎么怕成那样?”
萧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突然,他瞳孔骤然一缩:“三少爷,不好!那些油布包里,装的是火药!”
萧宁珣呼吸一顿。
“火药?”陆七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火药?”
“错不了。”萧二得声音都放轻了些,“你看他们那样子,轻拿轻放,怕磕怕碰得。只有火药,才能他们怕成这副德行。”
萧宁珣的脸渐渐煞白。
原来如此。
沈万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这座岛留活路。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他要……炸岛。”
萧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陆七浑身一颤:“可咱们还在这儿!”
“桥头帮和漕帮的人也正在往这儿赶!要是刚好赶到,连同咱们一起,全都会被炸上天!”
“沈万金这是要把所有的证据,全毁得干干净净啊!”
“不能让他们点火,”萧然咬着牙,眼睛都红了,“得拦住他们!”
“怎么拦?”陆七声音发苦,“他们那么多人,船就在他们旁边,火把现成的!”
“若是咱们现在冲出去,不就是告诉他们这里还有外人,以沈万金的为人,他立刻就会点火!”
他们潜伏在此,本是猎人。
可转眼之间,猎人掉入了陷阱。
更可怕的是,那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朋友,对此一无所知,正朝着这个死亡陷阱全速前进。
团团紧紧靠在萧宁珣的胸膛:“三哥哥,怎么了?火药是什么呀?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它?”
萧宁珣低下头,看着妹妹,心里一酸,团团!她还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