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珩赶紧伸手,给闺女理了理刚才蹭乱的头发和衣襟。
团团捧着温热的牛乳,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皙的小脸蛋上还带着几道清晰的、被披风压出的粉红睡痕,看起来又委屈又可爱,与方才发威的小老虎判若两人。
周锦华再度出列,将话题拉回:“请陛下三思!罪己诏关乎国本,陛下不可……”
他话未说完,团团抬起头,打断了他:“‘罪己诏’是什么呀?”
周锦华一愣,只得解释:“便是陛下昭告天下,承认自身过失的……”
“过失?”团团一脸疑惑,“皇伯父天天看那么多字,见那么多人,忙得都没空陪我玩,他这么辛苦,为什么还有错呀?”
“这……”周锦华一时语塞,被这最纯粹的逻辑问得哑口无言。
韦政秋见状,立刻接口:“郡主误会了。”
“非是我等认为陛下有错,而是如今天下大旱,百姓皆以为是陛下之责。”
“若不下诏,如何平息这漫天民愤,安定万民之心啊?”
团团听完,想起了回京路上听到的流言,又想起了萧泽说的“越是不让说,他们越觉得是真的。”捧着小杯子,皱着小眉头,再次想不明白了。
哼!毕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懂什么!无话可说了吧!
周锦华见她低头不语:“陛下!既然郡主认为罪己诏不妥,臣另有一议。”
“天下皆知,大夏有一神童,为神明转世,能呼风唤雨。”
“如今我烈国大旱,而大夏却风调雨顺,皆因有这位神童庇佑。”
“既然,大夏玉玺在陛下手中,不如以此为凭,请神童亲临烈国,为我等求雨赐福,岂不两全其美?”
神童?又是那个偷神!
团团抬起头,小鼻子一皱,哼了一声:“那个偷神?他才没那个本事呢!”
韦政秋一听,立刻板起面孔,厉声斥责:“嘉佑郡主!还请慎言!大夏神童名动天下,岂是你可以妄加评议的?!”
“他才不是什么神童呢!”团团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他来一点儿用都没有!”
韦政秋被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气得发笑:“郡主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这军国大事,岂容你在此儿戏?莫非你以为,你这黄口小儿,能比那大夏神童还厉害不成?”
萧杰昀沉声道:“韦卿!”
“臣在!”韦政秋连忙应声躬身。
萧杰昀目光落在韦政秋身上,怎么就你蹦跶得欢!
“朕看韦卿是年纪大了,不仅耳朵不灵,连脑子也糊涂了!竟敢在大殿之上,当着朕的面,公然褒扬他国,贬斥功臣!”
团团冲着韦政秋撅了撅嘴:“就是!就是!”
韦政秋浑身一颤,脸上有些难看:“陛下!臣是为国忧心,并非……”
“不必多言!”萧杰昀再次打断他,“既然韦卿身患如此重症,就不必再为国事劳心劳力了。”
“回去好生将养些时日,何时病好了,何时再来见朕!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将韦卿,给朕‘请’出宫去,送回府中!”
韦政秋慌忙跪倒:“陛下!陛下恕罪啊!”
侍卫们无视他的连声求饶,毫不客气地将他拉出了大殿。
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方才附和他的大臣个个噤若寒蝉,深深埋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殿内安静了,但事情仍未解决,萧杰昀微微蹙眉。
天灾民怨皆是实情,并非处置一个臣子就可以解决。
莫非,当真要朕下罪己诏?
团团望着萧杰昀,皇伯父在为流言发愁呢!
大家都说是他的错,可他明明没有错啊!
皇伯父好可怜哦!身上的紫气都不那么亮啦。
紫气!对啊!
团团眼神一亮,从锦凳上蹦了下来,回手将喝光的牛乳杯子递给父亲。
她哒哒哒地跑到御阶前,仰起小脸,声音清脆:“皇伯父,你不用发愁啊!”
“你忘了吗?你是大龙啊!有你这个当皇帝的大龙,去跟老天爷说一声,让它下雨,不就行啦?”
萧杰昀心中一动,对啊,朕是真龙,朕身上有紫气!
那曾经让安娘能恢复神智的紫气!
朕乃天子,祭天求雨正是天子职责!这远比下罪己诏要名正言顺啊!
众臣顿时纷纷进言。
“陛下!郡主此言有理!”
“圣上祭天,昭示天下,必能安抚民心!”
“此乃上策!”
“更能彰显朝廷心系万民!”
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却仍也有人担忧:“陛下祭天,诚意足可感天动地。可若是祭天之后,仍不下雨,又当如何?”
“若雨仍未落下,必有损圣誉啊!”
“是啊,若祭天无效,民怨恐怕更加……”
“不会啦!”团团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皇伯父祭天求雨,雨一定会下的!”
萧杰昀看着御阶下站着的那个小小的人儿,她小小一团,却挡在朕的身前,不禁深深动容。
他沉吟半晌,缓缓站起,众臣急忙躬身行礼,萧元珩也急忙站了起来。
萧杰昀朗声道:“传朕旨意,昭告天下。”
“敕封嘉佑郡主为‘祈天仙使’,专司祭天求雨之事。”
“即日起,建祭天台!”
“待神台落成之日,朕,当亲登神台,祭天求雨!”
“退朝!”
第144章
萧元珩独自一人回到了王府。
程如安惊讶道:“团团呢?为何没与王爷一同回府?”
萧元珩将今日早朝上的事讲了一遍:“陛下将她留在宫中了。”
“留在宫中?”程如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哪个宫里?”
“凤仪宫。”
“皇后宫中?皇后可是慕容家的远亲啊!虽然她与太后素来不睦,但怎么能把团团留在她的宫里呢?”
程如安急了:“不行,我要进宫去求皇上,把团团接回来。”
“不必。”萧元珩拉着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让她一同坐下。
“皇后虽是太后远亲,却因太后掌权,多年来却一直抱病不出。”
“如今太后避居寿成宫念经,皇后才出面执掌六宫。”
“圣上与太后隔阂颇深,能将后宫大权交予皇后,可见皇后并不与太后同心。”
“团团深得圣上宠信,她绝对不敢违逆圣意。否则,我也不会独自回府了。”
程如安听罢心稍稍放下了些,却仍是挂念女儿,愁眉不展:“也不知道团团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饿着,冻着。”
萧元珩笑了:“我的好王妃啊!那是皇宫啊!不会的。团团只是暂留宫中,咱们过几日便去看她,放心吧。”
凤仪宫外。
“启禀皇后娘娘,陛下命老奴将嘉佑郡主送到您这里小住几日。”
“进来吧。”
程公公领着团团走了进去。
凤仪宫内,熏香袅袅,一片寂静。
一个端庄温婉,锦衣华服的女子端坐正中,正是皇后慕容瑾。
团团给她行礼:“团团见过皇后娘娘。”
慕容瑾柔声道:“郡主请起。”
团团起身仰头看去,哇,皇后娘娘真好看!眼睛干干净净的。
慕容瑾也打量着团团,这个小郡主真是名不虚传,粉妆玉琢,好生水灵啊!
一大一小互相凝视,慕容瑾微微一笑:“团团?好名字。”
团团开心地笑了,酒窝深深。
程公公在一旁默默看着,小郡主真是人见人爱,看来皇后娘娘也“沦陷”了,那老奴便不必在此了。
“娘娘,陛下嘱咐,小郡主喜吃甜食,命娘娘多备些。”
“若郡主有何需要,也请娘娘周全。”
慕容瑾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请回禀陛下,本宫自会尽责。”
程公公行礼,转身离去。
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恹恹地走到团团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绣花鞋。
“哇!小猫!”团团高兴极了,蹲下身子就开始撸。
慕容瑾微微惊讶:“雪团儿今日倒是肯亲近人。”
“皇后娘娘,她喜欢我呢!”
慕容瑾微微点头:“确实如此,这猫脾性大,往常除了本宫,谁都碰她不得。”
“只是,这猫儿近日精神不济,总是蔫蔫的,吃的也少。”
“宫里的兽医来瞧过好几回了,也找不到缘由。”
团团轻轻抚摸着雪团儿的脊背,歪着头,对着它“喵”了一声。
雪团儿也仰起头,细声细气地回应了一声“喵呜”。
一人一猫,你一声我一声,有来有往。
慕容瑾看着有趣:“你这孩子,还能听懂它说话不成?”
团团抬起头:“皇后娘娘,它不是有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