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姐。”林夫人揪着帕子,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可怜的女儿,被歹人囚禁数日,她……”
林夫人眼中有羞耻有恐惧,也有对真相的执着探究。
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面前谈这种事,着实不该,但她必须问清楚。
陆未吟语气坚定,“林夫人放心,京都重地,天子脚下,那伙人不过图财,没那个胆量染指官眷。”
“那娇娇因何不归家?”
“林小姐受了惊吓,精神恍惚,贵府人多,怕惊着她。夫人放心,待她恢复正常,我便立即将人送回来。”
林夫人明白了。
不怕人多,就怕口杂。
她捏着帕子拭泪,“那我能去看看她吗?”
陆未吟摇头,“夫人且放心,小女定会好好照料林小姐。”
“……那就有劳了。”
聊完正事,陆未吟起身告辞。
林夫人千恩万谢,亲自把人送上马车。
第二天一早,萧北鸢去小院看望林娇娇,回来告诉陆未吟,“林小姐状态好多了,乖乖吃药吃饭,对了,她还问有没有什么管用的祛疤法子。”
陆未吟放在心上了。
刚晨练完,出了一身汗,清洗更衣完毕,她把采香叫进来,询问祛疤之法。
采香咬着笔头细细斟酌,药材换了又换。
就在这时,采柔飞快跑进来。
“小姐!”她声线微颤,“林小姐投缳自尽了!”
第50章 昭王给提示,点心铺子有玄机
林娇娇的葬礼办得十分隆重。
素帷飘动,白烛摇风,满院涕泣送芳魂。
灵堂上,林夫人几度哭晕过去。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闻者无不动容。
前来吊唁的人纷纷惋惜,不过是贪杯多喝了两口果子酒,到水榭乘个凉,竟就这样跌进水池香消玉殒。
真是世事无常!
陆未吟一身素衣,不请自来。
上完香,她拿出祛疤方子,投入火盆,看火舌卷过,化为灰烬。
小院丫鬟说,萧北鸢走后不久,一位夫人过来敲门,说来找女儿。
得了姑娘允准,她将人领了进去。
母女相见,抱头痛哭,然而当丫鬟送茶过去,却听到夫人说:“你若是个懂事的,便自行了结了吧。林家的清誉和脸面,不能毁在你身上。”
说完,那夫人抹着眼泪离开。
丫鬟上前宽慰,姑娘摇摇头,说并不放在心上。
可等她稍后再进去,却看到人已经挂在梁上。
此时,林夫人倚在儿子怀里,几乎站立不住,那样悲伤,那样哀恸,甚至都没发现陆未吟的到来。
陆未吟墨瞳里似有寒雾凝结,冰冷又缥缈。
为凑赎金,这位母亲亏本急售庄铺,此时的伤心也不似有假。
可同样是这位母亲,在饱受摧残的女儿面前,说出了那样冷漠无情的话!
明明事情已经解决,明明那个什么都没做错,只是遇人不淑的姑娘可以好好活着……可她的血肉至亲,生她养她的母亲,拿她当污点,毫不留情的抹去。
回到侯府,陆未吟带上尖尖熬的鸡丝粥去了纤绣阁。
得知林娇娇的死讯,萧北鸢自责痛哭。
她觉得都怪自己不够警觉,才让林夫人尾随至小院逼死了林娇娇。
急火攻心发起高热,就这么病倒了。
“阿姐……”
萧北鸢烧得双颊暗红,声音沙哑,病恹恹的靠坐在床头。
“嗯,吃点东西。”
陆未吟舀起晾到温热的粥送到她嘴边。
小姑娘乖乖张嘴,艰难咽下。
吃下小半碗粥,又喝了药,萧北鸢躺下来,睫羽微颤,又染上湿意。
陆未吟守在床前,指尖轻轻拂去萧北鸢鼻尖那滴泪。
她在想,前世萧北鸢回到侯府之后又如何了?
毁容割舌,饱受摧残,加上祖母离世……她扛下来了吗?
就算扛下来了,肯定也很痛苦吧!
万般思绪,最终化为无声长叹。
至少,今生的阿鸢不会重复前世的悲惨!
待萧北鸢睡熟后,采柔进来附耳禀报,说轩辕璟约她中午在百味楼见面。
救下萧北鸢后,陆未吟向萧东霆讨了个人情,希望能允她自由出府。
萧东霆敲打一番,倒也应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跟老太君说的,总之很快老太君就主动提起,让她以后出府不用前来请示,出去便是。
于是陆未吟回千姿阁带上血殭果,直接去了百味楼。
马车刚停下,便有伙计热情迎上来,将她领到二楼一处雅间。
采香候在门外,陆未吟绕过墨竹湘绣座屏,浅香盈动间,眼底落进一人。
织金暗纹的玄衣泛起华贵的光泽,金冠灿然。
微微垂首,覆目锦带上方的浓眉如同剑锋,贵气中泄出两分苍狼盘踞的威势。
陆未吟发现,在她面前,轩辕璟那身逍遥闲王的气质越来越淡了。
“王爷。”陆未吟端端行礼后,双手奉上锦盒,“臣女幸不辱命。”
深色盒子衬托下,两枚核桃大小的血红果实愈发显得鲜艳夺目。
一旁,星岚瞳孔微颤,又惊又喜。
惊的是星罗卫苦寻大半年,几乎将北地翻个遍都没找到的血殭果,竟然真让陆未吟找来了。
喜的是缺的最后三味药,终于找到一味,距离彻底治愈王爷的眼睛又近了一步。
轩辕璟抬手,“陆小姐辛苦,请坐。”
落座后,星岚上前替她斟茶,顺势将血疆果收走,退出雅间。
陆未吟问:“王爷可还需要其他药材?说不定臣女能为您一并寻来。”
采香回蒲阳取血殭果,多半已经露了底,若是轩辕璟还需要其他药材,必然会找到叶家姐妹头上。
横竖躲不过,不如她主动开口,还能揽些功劳。
轩辕璟从善如流,“那就有劳陆小姐了。”
他说了两个药名,烛笼和玉桑花。
陆未吟,“臣女记下了。”
喝口水,粉唇上扬,漾起笑意,“寻药不易,可否请王爷拨几个人供我差遣?”
“这就开始要好处了?”轩辕璟笑出声,“陆小姐打得一手好算盘,做生意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陆未吟理直气壮,“也是为了能更好的替王爷效力。”
“也对,陆小姐既要寻药,又要查案,没有人手可不行。”
轩辕璟捧杯喝茶,言下带着几分戏谑。
陆未吟一点都不惊讶。
她从没觉得自己做的事能瞒过轩辕璟。
之前不声不响,没引起轩辕璟的注意,如今她主动投效,在确认真伪之前,自然会派人盯着她的动向。
陆未吟起身替他续上茶汤,“谢王爷体恤。”
两人说着话,星岚提着一个食盒进来,放到陆未吟手边,又附到轩辕璟耳边说了些什么。
轩辕璟站起身,“本王还有事,先行一步,这里有几道清淡小食,很适合病人。”
陆未吟道谢,并起身相送。
她知道,这是让她给萧北鸢带回去,借以掩人耳目。
“对了,千禧居的莲子酥也不错。”
行至屏风后,像是突然想起来,轩辕璟又补了一句。
陆未吟提着食盒回到马车上,立马问采香知不知道烛笼和玉桑花。
采香点头,“玉桑花我那儿也有,回府便可拿给小姐。”
既已决定终身为小姐效命,以后必定会长留京都,因此采香这次去蒲阳,不光带回血殭果,还把其他药材全部带了过来,装了满满一车。
然而在说到烛笼时,采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药材里的烛笼,是牢笼的笼,而非龙凤的龙,但真要说起来,也能跟神话里那个烛龙扯上些关系,因为这个烛笼长在蛇窟里。”
“万蛇盘踞之地,阴暗潮湿,毒障横生,经年累月,可能会长出一种草,叶片狭长如同盘蛇,有鳞纹,覆白霜,尖端会长出一个小兜,类似猪笼草,会困住飞虫,故此得名烛笼。”
采香叹气,“血殭果能靠机缘巧合所得,但这烛笼,即便是知道哪儿有,也采不到。”
陆未吟仔细记下烛笼的特征,问:“你知道哪儿有吗?”
采香低下头,目光躲闪,“奴婢不知。”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小姐好像无所不能,更无所畏惧,别说蛇窟,怕是魔窟也敢闯。
要是说了,那就是害了小姐,绝对不能告诉她。
陆未吟似乎信了,什么都没说,只吩咐车夫调头去千禧居。
轩辕璟今天有些奇怪。
她既来赴约,怎会不知道掩人耳目,何须他多此一举赠送吃食?
还有那莲子酥。
莲子酥乃油炸之物,怎会适合病人?
莫非此举另有深意?
千禧居在将军府附近,距百味楼有些远,怕错过什么要紧的,陆未吟催促车夫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