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未吟问:“四小姐回来了吗?”
“回来了。东西送进去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没待太久。”
陆未吟让阿文去打听一下那家住着什么人。
临天黑时,阿文才回来。
“那家住着一对兄妹,清明前后住进来的,外地人。哥哥是个哑巴书生,妹妹害了病,说是来京寻医问药。”
“书生,害病的妹妹……”采柔呢喃自语。
怎么感觉像在哪里听过?
陆未吟却是已经想起来了,幽深的墨瞳泛起冷光。
这不就是采香说的,在福光寺跪行百级天梯的那对兄妹么?
可采香说过萧北鸢并未与旁人接触,那对兄妹又是如何与之结识的?
难不成……是晚上?
陆未吟叫采柔吩咐下去,务必把萧北鸢盯紧了,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
当天晚上,府门已经落锁,纤绣阁的婆子过来报信,说门房给萧北鸢送了一封信。
婆子挤眉弄眼意有所指,“四小姐是躲在床上看的,看完就一直傻笑个不停,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屋子里还亮着灯呢,平时早都睡下了。”
她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这点心思岂能看不出来?
陆未吟敲打一番,让婆子管好自己的嘴,又给了赏,叫她找机会把信偷出来瞧瞧。
这一晚,陆未吟睡得不太安稳。
她做了个梦,梦到萧北鸢被人按在地上,活生生割了舌头。
汗涔涔的醒来,天还没完全亮,陆未吟简单收拾一番,换上劲装,来到练功场。
萧西棠已经早到了,院落寂静,老远就听到他打拳的声音。
陆未吟走近,抛了抛手里的石子,某一刻勾起嘴角,手中石子电射而出。
石子破空有声,萧西棠反应迅速,飞身避开。
第二颗石子接踵而至。
第三第四……一直到第六颗,才打中萧西棠。
“不错!”陆未吟不吝夸奖,“身法速度都提升不少,看来没偷懒。”
萧西棠收招抹汗,“再有两个月就武考了,哪里敢偷懒。”
陆未吟,“不是明年才考吗?”
她听老太君说过这个事。
侯爷觉得儿子实力不济,还需苦练。
“陆二今年考。”萧西棠抡起石锁,“我想过了,私下里赢过他没什么意思,要赢就在考场上光明正大赢过他,这才过瘾!”
少年眼里燃起斗志,石锁抡得更起劲了。
陆未吟拿起兵器架上专门用来和萧西棠对练的竹竿。
“来,让我看看你现在能有多少胜算。”
萧西棠放下石锁拿起长枪,认真起来,“小心了。”
两人打得有来有往,对练完,陆未吟又做了新的指点,再继续对招。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萧西棠再对上陆晋坤,差不多能打个平手,但他既然要参加武考,对手就不能只局限于一个陆晋坤。
既战,便要奔着赢去。
月洞门后,萧东霆看着练功场上认真专注的两人,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没有惊动两人,示意流光从另一边离开。
陆未吟余光扫到不远处的背影,又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天渐渐大亮,陆未吟教了些新招式和技巧,又继续陪着练,直到太阳出来才回千姿阁。
一进院子,采柔立即迎上来,一边递上锦帕,一边眼神示意屋内。
“四小姐来了。”
陆未吟又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昨夜报信的婆子跪在阶下瑟瑟发抖。
第45章 少女春心动,不知恶狼来
萧北鸢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看到陆未吟进来,不仅没像平常那样亲热的唤阿姐,还把脑袋转了过去,负气不看她。
“用早饭了吗?”陆未吟自然的打招呼。
萧北鸢又把头转过来,瞪着她不说话。
陆未吟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进内室擦洗更衣去了。
萧北鸢被晾在外头,本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会儿倒忐忑起来。
她是不是凶过头了,把阿姐气着了?
可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一颗心比手里的帕子还要揪得厉害,萧北鸢时不时往内室探一眼,椅子上像有钉子似的,坐立难安。
终于,陆未吟收拾妥当走出来。
萧北鸢赶紧坐好,鼓着腮帮子,双臂抱胸转向旁边,满脸写着“你快问我怎么了”。
陆未吟忍俊不禁,示意采柔把人清走,坐到萧北鸢旁边明知故问,“怎么这么早过来?”
萧北鸢摸出信,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阿姐想看信,直接同我说不就好了?犯得着叫个婆子来偷?”
一声质问,被小姑娘说得委屈巴巴,话没说完眼睛就红了。
陆未吟说:“昨日采香回家探亲,采柔送她出门,碰见你装成丫鬟偷溜出府。”
明明是很温和的语气,却吓得萧北鸢心口突突直跳。
阿姐逮到她偷溜出府了,那祖母……
“放心,我没告诉祖母。”陆未吟笑容宠溺。
萧北鸢一下子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紧张到咽唾沫。
陆未吟拍拍她的手,“整日拘在府里,总有腻烦的时候,偶尔出去转转散散心,虽说不妥,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惊动祖母。”
萧北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
“不过……”陆未吟话锋一转,笑意收敛,“昨晚我睡不着,四处溜达纳凉,碰见门房往你院儿里去,说是有人给你送了信,且还是个男子……”
故意放缓的语气,配上狐疑审视的目光,萧北鸢又不傻,怎会不明白她在怀疑什么?
“不是的阿姐!”
萧北鸢慌了,急忙解释,“贺公子不是坏人,他送信来,只是感谢我去探望他妹妹。”
她把信纸拿出来推到陆未吟面前,“不信你看,真的只是道谢。”
陆未吟端杯喝茶,不去接。
“不了,方才我在里边儿自省了,确实不该插手你与人书信往来。你是侯府四小姐,由祖母亲自教养长大,知书达理,机灵聪慧,必然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用不着我来操这个心。”
她以退为进,萧北鸢急得快哭了。
见陆未吟执意不接,索性自己拿着信念起来。
信不长,遣词用句既得体,又不失风雅,如萧北鸢所言,通篇都是在表达感激。
“真的阿姐,我没骗你。”
萧北鸢把信展开推到陆未吟面前。
墨瞳飞快扫过,粗糙泛黄的信纸上,楷书端庄似松竹挺立,笔锋带着秀润之气,又暗藏筋骨。
是一手好字!
陆未吟摇头,把信推回去,疑惑问道:“你在何处结识的这位贺公子?”
萧北鸢生怕闹出误会,哪里还敢有所隐瞒,当即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是去福光寺那天……”
大雨阻路,留宿寺里,床板太硬又有蚊子,萧北鸢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听到奇怪的声响。
坐起来,撩起床帐,床内侧的墙上竟有个拳头大的洞。
隔壁的烛光从洞里透过来,还有一只棕叶编的草蚂蚱,一颤一颤的往这边探。
凑眼一看,洞那头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娃。
很瘦,但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乐呵呵的望着她,十分娇憨可爱。
察觉到这边有人,小女娃凑到洞口悄悄问:“是菩萨吗?菩萨在上,小玉儿有点饿,可以给我点吃的吗?”
萧北鸢忍俊不禁。
她这头没点灯,黑漆漆的也不怕被瞧见,穿着中衣摸下床,拿了几块点心从洞口递过去。
“多谢菩萨!”
小女娃眉开眼笑,拿上吃的跑开了,接着传来声音,似在与人分享,萧北鸢好奇,又多看了几眼,才发现对面房间还住着一个年轻公子,正坐在桌前抄经文。
同时见到两人,萧北鸢才认出来,这就是白日里碰见的跪行百级天梯去拜药师佛的那对兄妹。
哥哥贺清,口不能言;妹妹贺玉,体弱多病。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贺清有些生气的拿手比划,后写了字条递过来。
是替妹妹道歉的。
萧北鸢借光看完,并未放在心上,打算躺下睡觉。
然而小孩子调皮,总趴在洞口跟‘菩萨’说话,童言无忌,好几次都逗得她险些笑出声。
怕妹妹吵到别人,贺清强行把人拉回去,喉咙里发出凶巴巴的嗯啊声,小女娃委屈得凑到洞口,哭唧唧的跟‘菩萨’告状。
贺清无可奈何,又递了纸条过来,让萧北鸢见谅。
萧北鸢本来也睡不着,索性对着洞口用菩萨的口吻哄起小娃娃来。
聊着聊着,不知何时开始,贺清也加入进来,萧北鸢看不懂他比划,他就递纸条。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小玉儿早已沉沉睡去,萧北鸢问了兄妹俩的住处,说改日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