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太子不管不顾的冲向佛堂,嘴里一遍遍的喊着,“母后,母后!出事了,出大事了!”
都火烧眉毛了,还礼个什么狗屁佛,念经能保住他的储君之位吗?
月婵不敢让他进去,拼命拦在前头,太子发了狠,积压了一早上的怒火、屈辱、恐惧瞬间爆发,先是一脚将月婵踢倒在地,再冲过回廊,猛的一脚踹开紧闭的佛堂门。
浓烈而沉肃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太子喘着粗气,很快就把佛堂找了一遍,却是空无一人。
太子愣在原地,茫然又不敢置信的发问:“母后呢?母后去哪儿了?”
与此同时,崔家后宅偏院。
崔钰歪在软椅上,低头闷咳几声后,深深叹了口气,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早就同你说过,轩辕颢不是什么善茬,崔氏手里的东西捏不住他一辈子,你非不听。难不成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妄想他能对你生出两分情谊?”
在他对面,罩在宽大斗篷下的皇后紧抿嘴唇,低着头不说话。
她一直以为只有崔明旭父子来了京都,没想到父亲也跟来了。
崔钰又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颤巍巍的顺着桌面推过去,低沉的声音透着蛊惑。
“好女儿,听父亲的吧,眼下只有这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了!”
第478章 教坊司大火
墨色的小瓷瓶,仅有两根手指并拢大小。
落在皇后微挑凝冰的凤眸中,如同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无声散发着危险气息。
不用问,她也知道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从小父亲就教导她,所有拦路的都应该被清除,不管是东西,还是人!
可她不愿,不愿走到那一步……
“拿着吧。”崔钰干瘦的手又把瓷瓶往前推了推。
“争了那么多年,机关算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最终输给云家女的儿子?”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皇后的死穴,本就凌厉的眉眼更添阴鸷。
不可能,云漪那个贱人生出来的狗崽子,这辈子也别想爬到她儿子头上去。
她不会输,她的儿子也不会输!
斗篷之下,皇后保养得宜的手极快的动了一下,又很快停住不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翻腾的恶念强行压下去,声音竭力保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笃定。
“父亲多虑了,陛下从来不曾说过要易储那样的话。曜儿是嫡长子,名分早定……”
比起说服崔钰,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陛下不会的!
皇帝最在意名声,他得位不正,所以想用一生勤政在史书上留一个明君贤主的清誉。
废长另立,动摇国本,这等违背宗法礼制之举极易被后世诟病,对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帝王声誉百害无一利,而且崔氏手里还捏着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把柄。
他怎敢不管不顾的彻底与她、与崔氏撕破脸皮?
所以不会的,陛下他只是被崔氏气着了,局面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是吗?”崔钰冷冷开口,打断皇后的话,也截断她脑海中自欺欺人的侥幸幻想。
皇后刹那间面色惨白。
崔钰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冰冷锐利,“你的儿子,是嫡长子吗?谎话说久了,自己还真信了?”
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崔钰加重语气,如同重锤敲在皇后濒临溃败的心上。
“若是我多虑了,那你今日又何必冒险出宫,偷偷摸摸找到这里来?”
还不是慌了,想找明旭商量对策。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皇后强作镇定的脸上。
她一下子来了火气,蹭的站起身,拔高声调尖锐的质问,“要不是父亲自作主张,将那个叫玉兰的宫女送到轩辕璟面前,又岂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收到崔明旭回信说明‘妇人’之事,皇后又急又气,再也坐不住,这才偷摸出宫找过来,没想到竟是父亲的主意。
面对女儿的怒火,崔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浑浊眼底的冷光反而更幽深了几分。
“我确实没想到轩辕璟得知盛华宫的旧事,竟敢直接将那个宫女带去皇帝面前质问,这回算是我棋差一着……不过这也更加说明了此子心性极稳,城府颇深,若再不做决断,你们母子俩,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他手里。”
说话间,崔钰的目光缓缓掠过桌上的小瓷瓶。
“等废储另立的圣旨下来,那就一切都晚了。”
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趁太子还是太子,让皇帝‘因病驾崩’。
如此一来,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皇位,还能顺势往轩辕璟身上泼一盆气死君父的脏水,永绝后患。
蝉鸣聒噪,烈日灼灼,将院中的青石板烤得发烫,浮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却有一股诡异的寒风窜入厅堂,带着冻结天地的凛冽寒意,让皇后伸出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斗篷掠过门槛,脚步声渐渐远去,崔钰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
崔明旭从外头进来,忐忑的询问:“祖父,姑母听了吗?”
崔钰盯着皇后方才坐过的位置,嘴角向下撇了撇,“她已经没有路了。”
除了听他的,别无选择。
崔明旭神情复杂,既因皇后愿意配合而松了口气,又因接下来的惊天谋划而紧张不安。
成了还好,若是不成……崔明旭不敢往下想。
崔钰冷眼扫过来,看出孙儿脸上的惶惶,冷哼道:“胆子放大些,别跟你父亲似的……去,陆欢歌那里,可以开始了。”
要想成事,除了胆子大,还得纵观全局,将每一颗棋子都算进去。
当天下午,教坊司起了大火。
火舌不知从何处最先窜起,沿着门窗帐幔迅速蔓延开来。
炎热天气助势,不过片刻功夫,熊熊烈焰便已波及前廊后院,滚滚浓烟直冲云霄,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九荑居二楼雅阁,苏未吟还未从眼前账目的震惊中缓过来,就听见外头街上闹哄哄的。
起身支起窗一看,扛着云梯推着水龙的防火队正从下方匆匆经过,再顺着方向朝远去望去,就看到了那一片翻滚蒸腾的黑烟。
那个方向……像是教坊司。
苏婧把对陆欢歌的安排同她说过了,考虑到母亲的心情,只要陆欢歌愿意安安分分的待在教坊司,不到自己跟前来碍眼,苏未吟也没打算要她的命。
可如果她不肯安分,那就另当别论了。
身后,采柔顾不上去看热闹,眼睛里只有那一匣子满满当当的银票,啧啧惊叹,“望舒,你也太厉害了!”
一年时间都还差点儿,她居然就靠九荑居净挣了五万多两银子,这要是再多几年,那还得了?
采香走到望舒身后,双手亲昵的拍着她的肩膀,笑着对姐姐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望舒掌柜经营有道,如今九荑居的合香茶在京都高门内宅里可是独一份儿。”
跟昭王去北地前,有阵子她闲着没事做,过来帮了几天忙,好家伙,那钱匣子进银的速度堪比在地上捡,而且还不用弯腰。
“那可不。”尖尖接话,“那些个夫人小姐们,平日聚会宴请宾客,喝的要不是咱们九荑居的茶,都不好意思跟人介绍。”
望舒平日里在客人面前进退有度,游刃有余,此刻被三人这般直白的夸赞,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脸颊微红,扭头看向窗前的苏未吟,眼中带着满满的感激和庆幸,“这都是小姐的功劳!”
要不是遇到小姐,她的人生早就烂在泥里了,哪能有今日。
苏未吟走过来,盖上装银票的匣子,往望舒那边推过去,“我可不敢居功,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经营的结果。”
任何事情,从无到有,从一窍不通到游刃有余,都不会是一个容易的过程,个中艰辛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
望舒正要说话,就见苏未吟扭头看向采香,吩咐道:“速去打听一下起火的是什么地方。”
陆欢歌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眼下又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容不得半点大意。
采香迅速敛笑,“好,我这就去。”
等她打听清楚回来,就看到望舒和苏未吟将那匣子银票推过来又推过去。
一个坚持要给,一个执意不要,苏未吟推脱不掉,又见采香回来了,便提议:“那就先放着吧,若是有哪个地方遭了天灾,便可拿出来尽一份心。”
望舒看出她有事要处理,干脆应下,“好,就听小姐的。”
此时苏未吟还不知道轩辕璟在朝堂上提出了发动富户募捐以应对黄河秋汛一事,待次日衙门的布告贴出来,望舒第一时间捐银三万,一下子成了表率。
在她的带领下,京都众商户纷纷慷慨解囊,短短数日就筹到了好几十万两善银,无形中又为轩辕璟立了一波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