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隐,退!”
看出星隐不想放弃这次机会,苏未吟冷厉坚决的扬声下令。
哈图努一定会死,再多搭进去一条命,不值当。
星罗卫早已将令行禁止刻进骨子里,不等大脑发号施令,星隐已经依令收刀,有惊无险的避开哈图努的刀锋。
哈图努猛然回头,这才惊骇的发现,自己方才一路追砍,竟孤军深入,陷在了对方亲兵形成的包围圈中。
腾西等一众黑狼死士被切堵在外,虽竭力拼杀,却被楚风带人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近前。
中计了!
这个女人不是力竭,而是诱敌。
不过数息,局势已变。
苏未吟持枪居中,流光等其余四人分列两侧。
“哈图努,你今天死定了!”
话音落下,苏未吟身形先动,其他人紧随其后,刀枪并举,朝着陷入孤立的哈图努猛扑过去。
第455章 哈图努,拿命来!
鲜血嘀嗒,落入尘埃。
面对五人围攻,哈图努就是再强壮勇武,也抵抗不了多人合力。
很快,他的手臂、肩背处就被划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脸上也溅满血点,让本就狰狞的面目愈发显得骇人可怖。
手中的弯刀因无数次的劈砍格挡,崩出几个缺口,虎口也早已撕裂,每一次挥动都带起钻心疼痛。
尤其是胸口,不知道是不是旧伤发作,阵阵绞痛愈发明显。
已至绝境,哈图努眼睛里的凶光却不减反增,如同濒死的困兽,仍在嘶吼着拼死顽抗。
他不认输,更不认命!
手中弯刀狂乱挥舞,哈图努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生机。
快了,再坚持一下,腾西他们马上就能撕开缺口过来了!
哈图努急切的盼着,就在他分神去看腾西等人的刹那,苏未吟看准一个微小间隙,龙吟枪迅捷出击,精准挑中他持刀的手腕。
“啊!”
筋脉瞬时断裂,剧痛之下,哈图努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松开,伴随他多年的弯刀就这么脱了手。
眼角抽动,哈图努强忍痛楚,飞快将左手伸向弯刀。
左手远不如右手灵巧,但也握得稳刀,而且不管怎么说,也比赤手空拳好一些。
苏未吟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长枪挑起弯刀一绕一甩,就见那弯刀打着旋儿,插入数步开外的血泥之中。
紧接着,龙吟枪顺势上撩,寒芒闪过。
沉重的赤金狼首战盔被整个挑飞,翻滚着砸落在地面,露出一头蓬乱的头发。
哈图努头皮发麻,心有余悸。
幸亏他闪躲及时,不然被挑中的就不是战盔,而是他的脑袋了。
就在此时,一众黑狼死士突破围堵,嘶吼怪叫着朝这边冲过来,流光等人见哈图努身负重伤,兵器脱手,已经无力反击,便转过身去迎战那些白面怪人。
苏未吟眼神冰寒,手中枪尖吞吐寒芒,毫不犹豫的直取哈图努咽喉。
终于,终于!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恍惚间,黄石堆砌的伏龙城出现在眼前。
仍旧是长街如洗,战火弥漫,街上横陈的尸体却不见了。
苏未吟知道,他们都来了。
不光是伏龙城的军民,还有那些因哈图努发起战乱而惨死的将士。
“小陆将军,等回去了,我请你上我家去吃臊子面,我娘炒的臊子可香了。”
“小陆将军,你想你娘吗?”
“小陆将军,白毛风太大了,天灯飞不上去……嗯,一盏都没有飞上去。”
“小陆将军,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小陆将军,我们还能回家吗?”
“小陆将军,我回不去了……”
疾风呼啸,带来前世将士们无奈的哀鸣,狠狠撞进苏未吟的脑海。
霎时间,眼前浴血的战场、燃烧的硝烟,全都如同水波般晃动起来,与一个个更加惨烈更加冰冷绝望的画面重叠,再猛的撕裂,露出后方哈图努频频后退的身影。
“哈图努,拿命来!”
苏未吟眼眶通红,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长啸,带着无尽的悲痛和愤怒,直冲云霄。
龙吟枪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滔天的杀意,枪身微微震颤,枪尖寒芒暴涨,发出一声凄厉长吟。
哈图努瞳孔猛颤,脚下踉跄着往后退,看起来像是走投无路方寸大乱,左手却奇怪的探入胸前,同时余光瞄向脚下旗帜燃烧的一团火。
来啊,再近一点!
即便是死,他也要拉着陆未吟一起下地狱。
若是还会重生,他就同她再斗一次;若是没有,拉着陆未吟一起死,他也不算亏。
哈图努呼吸沉重而急促,怀中握着爆筒的手也在剧烈颤抖,思绪却格外专注,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对方踏出的每一步上。
空气仿佛凝固,连周围仍在进行的厮杀都似乎变得模糊而遥远。
在那充满怨毒的眼睛里,苏未吟的身影越来越近,哈图努的眼神也越来越狂热。
城墙上,轩辕璟看不清哈图努的脸,只知苏未吟已稳操胜券,激动得双手用力压在粗糙的墙面上,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眨的等着那个最后的结果。
然而还剩最后丈远时,苏未吟攻势却骤然一滞,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星岚看得急了,“郡主这是怎么了?”
轩辕璟没应声,心下万般焦灼。
哈图努也愣住了,握着爆筒的手因为太过用力,甚至开始有些麻木僵硬。
这女人又想搞什么鬼?
明明这个距离,对于她手中的长枪而言,取他性命犹如探囊取物,她怎么会突然停下?
而且这个表情……瞪着眼,满脸震惊,还左看右看,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苏未吟此刻确实跟见鬼差不多。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孩子。
一个小女孩儿,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裙子,被火燎过的干枯头发杂乱的裹成一团,脸上布满黑色的污迹。
没穿鞋,光脚踩在滚烫的地上,脏兮兮的双手伸向前方,像是要将她拦住的样子。
突然就冒了出来,要不是苏未吟收得快,都得撞到她。
可是,这是战场啊,而且都打了这么久了,怎么会有孩子?
苏未吟定住脚步,不可置信的环顾左右。
就这刹那的视线偏移,再转回来,那孩子不见了,前方只有姿势怪异的哈图努。
当即将大仇得报的沸腾热血被突然发生的怪事冷却下来,理智也迅速回拢。
苏未吟看到了哈图努眼底的狂热期待,还有手探入怀中似在掏什么东西的奇怪动作。
他在掏什么?
苏未吟察觉到不对,在哈图努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灼热注视下,缓慢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每退一步,哈图努的眸光就黯淡一分,先是惊疑不解,然后是担心被看穿的忐忑,最后是计划落空的颓败沮丧。
怎么会,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停下来?
“一颗雷火,改变不了你的败局。”
银甲墨影挺立于纷乱喧嚣间,龙吟枪斜指地面,枪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却不是鲜红,而是隐隐带着肉眼几不可见的黑。
苏未吟退到安全地带,也叫住麾下将士不要靠近。
以哈图努为圆心,周边两丈远的范围空无一人。
雍军后退避险,那些胡人则是被拦在外围,想靠也靠不过去。
黑狼死士虽然勇猛异常,而且不知疲痛,然而终究数量有限,都没占到总兵力的一成。
提升了些许战力,但在雍军绝对的人数压制下,什么也改变不了。
没有得力的重械,也没有威力强大的雷火,哈图努的败局早已注定。
见已被识破,哈图努也不藏了,摸出怀里的小爆筒,斜跨一步,站在燃烧的旗帜旁。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垫背。”哈图努将小爆筒伸到火上,一副要引燃后与她同归于尽的架势。
“你办不到。”苏未吟冷声宣判他的惨败。
哈图努气血翻涌,还想说什么,喉头突然一滚,溢出一大口血来。
与此同时,鼻腔里面也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哈图努抬起断了手腕筋脉的右臂,用胳膊胡乱抹了一把。
是血。
粘稠的,黑色的血。
胸口绞痛袭来,哈图努手抖得几乎快要握不住爆筒。
“你下毒……”
苏未吟承认得干脆,“是啊,谁说只有你们胡人的弯刀才能淬毒?”
哈图努视野开始模糊,血色和火光融成一片混沌,胸口原以为是受伤所致其实是毒发的绞痛开始加剧,身形也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
他不再犹豫,将手里的爆筒伸向火焰。
哈图努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狼王即使倒下,也要用獠牙撕下敌人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