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翼迅速调整好表情。
管她什么大婶儿,郡主这么说,他照这么配合就对了。
采柔声若蚊蝇,“我、我就是觉得她们挺可怜……”
苏未吟张着嘴想说什么,看到旁边的杨毅,似觉得不妥,又把话咽了回去,浅浅汲气后恢复到平常冷静自持的样子,冲采柔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星翼像是不放心,望着苏未吟,指了指离开的采柔,跟了上去。
苏未吟先将杨毅带来的人手安排下去,然后领着他一边转洞穴,一边说起‘大婶儿’的事。
“昨晚吕守成去茅厕,忽然大叫有鬼,吓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我们搜索驿站,发现了一位大婶儿。”
大婶儿吓坏了吕守成,因女儿被山匪所害,得知他们要剿匪,借带路之名坚持要跟来,剿匪结束后趁众人不备,持刀杀了黑罗刹,而采柔目睹她杀人后逃下山,因可怜其遭遇而袖手旁观。
就这样,‘大婶儿’来了,杀个人,又走了。
杨毅回忆黑罗刹身上的刀伤,看刃口的角度,推测行凶者确实是女子身高,而且不通武艺。
他一路赶来的时候,也确实在几里外看见了耕地,有耕地必然就有村庄。
与苏未吟所言都对得上。
最重要的是,他想不出苏未吟在这种事情上骗他的理由,也就丝毫没有起疑。
苏未吟主动说道:“稍后下山,叫人去附近村落找找,把那大婶儿寻回来。不管怎么说,杀了匪首,还是得让她落个口供签字画押。”
杨毅反过来劝她,说农户胆小,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早就携家眷跑了,找不到了。
匪害也曾给他留下刻骨之痛,他能理解大婶儿的恨,反正人已经死了,就别折腾活着的人了。
苏未吟从善如流,俩人很快达成一致,就说黑罗刹是负隅顽抗,被当场诛杀。
匪巢后续事宜由杨毅和他带来的人接手,苏未吟领着昨晚剿匪的众人先行下山。
刚踏入邙下驿的院门,早已等候多时的严狄、王慎,还有邺城县令李达等一众官员立刻迎了上来。
严狄抢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苏护军神武!一夜之间便直捣黄龙,将盘踞北邙山多年的匪患一举剿清,此等雷霆手段,真乃巾帼不让须眉,佩服佩服!”
御史向来是参人多夸人少,能得他这么一句,足可见苏未吟剿匪之举有多震撼。
李达拂袍长跪,老泪纵横,“苏护军清剿匪患,还此地太平,大恩大德,下官与阖县上下没齿难忘!”
其他人跟着附和,一时间各种称赞之词纷至沓来。
王慎虽没说话,眼里的钦佩却是一眼可见。
剿灭匪患,此乃安民之义举,更是壮举。
这个苏护军,真真是厉害!
苏未吟抬手虚扶李达起身,淡淡一笑,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从容道:“诸位大人过誉了。此次剿匪,乃是天时地利及众将士协力所成,非我一人之功。”
余光瞥到楼梯口上垂下来的一截袍角,苏未吟笑意加深。
哎呀呀,有人的如意算盘又泡汤啦!
第325章 陆奎心态崩盘,阿吟俘获人心
剿匪队伍归来,哪怕是装装样子,陆奎也该下去看看。
事实上,他一到邙下驿,就一直等在大堂。
甚至都没坐,就背个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到廊下望一望,或是找人问问苏护军回来了没有,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他在等,等尸体。
不管抬回来的是苏未吟的尸体,还是跟着她一同进山剿匪那些人的尸体,他都喜闻乐见。
只要死了人,他就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结果尸体没见着,反而看到一批批山匪被押进驿站。
押送山匪回来的京营兵扯着个破锣嗓子嚷嚷,连说带比划,那叫一个兴奋,知道的是去剿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娶了新媳妇儿。
陆奎把人叫过来,问完剿匪情况,又问起伤亡。
成归成,伤亡总该也不小吧,毕竟那么大一伙山匪。
那京营兵脸上流露出难过神色。
陆奎心下暗喜,急切的微微前倾,连眼睛都跟着睁大了一圈。
然后就听到对方回答,“有好几个。”
陆奎险些气个仰倒。
好……几个?
好几个也是几个,所以伤亡还不超过十个?
在他预料中,应该只活着几个才对。
那是山匪啊,又不是善男信女!
有那么一瞬间,陆奎甚至怀疑这是苏婧或是萧盛元为了给那孽障扬名立威而安排的一出大戏,不然怎么可能那么顺利?
消息一传开,严狄等人跟着聚到大堂,翘首期盼着剿灭山匪的巾帼英雄率队归营。
陆奎不声不响的去了楼上。
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暴露心底的真实想法,还是躲着点儿稳当。
陆奎一直在楼上待到苏未吟带队回来,这回怎么都该下去露个面了。
然而走到楼梯口,一看到苏未吟被众人簇拥称赞的场景他就胸闷气短,尤其听到严狄说要传书回京给苏未吟请功时,更是脑瓜子都开始疼了。
得,这才刚走到半道上,那孽障先立上一功,而他这个当正使的,别说参与,甚至都不知情。
她就这么悄咪咪的把事儿给办了,还办成了,他想蹭点儿功劳都没地方下手。
宽厚大掌用力按在扶手上,手背青筋虬起,陆奎太阳穴突突跳,瞪圆的眼睛呈现出不自然的沉黄。
几次沉重呼吸后,他转身上楼,回房间躺着去。
剿匪怎么了,她的任务是剿匪吗?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才不去捧那孽障的臭脚。
看着那截袍角消失在楼梯口,苏未吟不用想也知道陆奎这会儿心里也多气,气完了还得给她请功,想想就痛快。
客套几句应付完一众官员,苏未吟提步上楼。
落脚官驿,谁住哪个房间都有讲究,陆奎作为正使,住左上房,苏未吟为护军,便住右上房。
星落已经替她收拾好了房间,且备好笔墨。
苏未吟刚关上房门,星翼就从窗口翻了进来,“郡主,崔行晚已经由卫参军的人带走了。”
“好。”
苏未吟径直坐到桌案前,从纸下拿出一张极其轻薄的金栗笺。
金栗笺已经裁成适合飞鸽运送的大小,苏未吟沉思片刻,将需要传达的信息再三精炼,变成不算漂亮的小字落在上头。
讲完正事,手中毫笔悬垂的瞬间,有张脸见缝插针的钻进脑海,走马灯般的变换着。
从疏离冷峻,到温柔深情,其间偶尔夹杂着隐忍克制的委屈模样,通红的眼睛看得人心里泛酸。
比吃了山楂还酸!
黑眸间的清冷缓缓化开,漫成一泓软水,暖风过境,被明灿的日头照成细碎的琉璃。
笔尖舔过纸笺,苏未吟再落下三个字:六十九。
为了确保消息能顺利送达,苏未吟又拿出两张金粟笺,誊抄了两份一样的内容。
采柔送热水过来,见她在忙,放下热水退了出去。
晾干墨迹,苏未吟将三张金粟笺交给星翼,“尽快送出去。”
星翼应是离开,苏未吟闩好门窗,将热水端到屏风后简单擦洗完,再换上干净衣裳。
束好腰带,房门被人敲响,“小姐,吃饭了。”
苏未吟过去开门,中途拆掉头发披着,散一散中间的湿气。
接过饭菜,苏未吟道:“别忙活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采柔应了声“好”,走过去取下苏未吟搭在屏风上的脏衣裳,“小姐,方才我去看了眼吕守成。”
苏未吟坐到桌前准备吃饭,“怎么样?”
“傻了。”
苏未吟惊讶挑眉,“真傻还是装疯卖傻?”
“真傻了。脉搏已经完全紊乱,急促零落,典型的雀啄脉。都不太认人了,一直在叨叨咕咕的说胡话。”
“都说些什么?”
采柔皱起五官,顶着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往外走,“也没什么,就一些乱七八糟的混账话……”
吕守成被绑在后院柴房的柱子上,嘴用布团塞住,都还在含糊不清的嚷嚷。
好奇心作祟,采柔想听听他说什么,便扯出布团。
吕守成张口便骂,“……没良心的贱人,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卖到窑子里去了,横竖都是伺候人,伺候我怎么了?居然还想跑。是你自己找死,活该,我才不怕你……唔唔!”
采柔掐住下颌,用力把布团塞回去。
显然,吕守成将她认成了扬花。
不光她,听那意思,昨晚崔行晚披头散发趴在茅厕墙板上,吕守成也是将她认成扬花,所以才会被吓成那个样子。
白托生人胎的狗东西,残害亲侄女居然还振振有词,这种腌臜话,他有脸说,她都不好意思转述,免得污了小姐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