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甜到发腻,苏未吟将手里剩的放到桌上,一扭头,轩辕璟和龟公朝这边过来了。
龟公将两人领到楼上雅间安坐,然后一溜烟儿跑去找盛妈妈。
苏未吟推开窗,探出头打量外头。
这边属于十里春风楼的背面,看不到湖,窗外正对着后院。
天色已晚,廊下挂着几盏灯,发出昏黄朦胧的光,借此可见院中遍植花木,时有楼里的丫鬟穿梭其间。
苏未吟双手撑在窗沿,问:“知不知道这十里春风楼的东家是谁?”
生意做得这般大,每日过手的金银都不是小数,若没有过硬的背景和手腕,泼天的富贵转眼就能变成催命的符咒。
轩辕璟走到她旁边回答,“平王世子轩辕闳。”
“轩辕闳?”苏未吟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脑海中搜索不出对应的人。
“你应该见过他,秋狩和太子生辰,他都在。”
“没注意,不过我知道平王。前世举国筹措军资,他捐了不少,战事结束后还得了一块御赐的牌匾。”
指尖凌空点了点,“写着义孚众望。”
谁能想到是开花楼挣的钱。
两人随意聊着,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轩辕璟立时切换成随从姿态,退到合适的位置。
敲开门,披着半透薄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子盛妈妈摇着绣花团扇走进来。
苏未吟自窗前回头,见就她一人,含着笑意的脸瞬间垮下来,压着嗓子冷哼,“归雁呢?还是说……你就是归雁?”
“哎哟,这位公子真是爱说笑。”
盛妈妈挥着扇子走上前,脸上的笑容在看清对方五官后微微僵了一下,目光随即投向耳垂。
没有耳洞。
看来就是个长得瘦小清秀的小白脸儿。
“公子,您来,咱们坐着说。”
盛妈妈把人请到桌前,提壶倒了杯水双手呈递过去。
“公子,您真是好眼光,归雁那丫头去年可是咱们这儿的花魁。”
她先奉上一顶高帽,话锋随即一转,声音压低三分,带着推心置腹的恳切,“可真是不巧极了。前几日就有人送了银子来,要了归雁今明两晚伺候。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不是?”
苏未吟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听盛妈妈说完,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一抬,直接将递来的水杯扬到地上。
“本公子还是头一回听说,花楼里还有诚信二字。”
直至此时,她才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斜了盛妈妈一眼,“你到底是讲诚信,还是怕我出不起价?”
轩辕璟认真搭戏,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啪’一声拍在桌上。
“够吗?”
盛妈妈两只眼睛大了一圈,拿扇子的手跟着收紧。
这么多,怕是得有好几千两。
不等大脑发号施令,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朝银票伸过去,即将触碰到时才猛的回过神来,拿扇子用力拍了下自己‘太有主见’的手。
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归雁今晚那位客人她可惹不起。
虽说十里春风背后的东家是平王世子,可一个老鸨子,弄死也就弄死了,难不成还指望东家替她主持公道?
自己的小命,还得自己去爱惜。
“哎哟公子,您真是折煞我了,真不是钱的事儿。”
盛妈妈弯着腰,堆起满脸谄媚的给苏未吟摇着扇子,“后日,后日行吗?后日我一定让归雁好好伺候您。”
苏未吟眼神一沉,手中收拢的折扇将团扇抵远,嗤笑道:“这京都城里,居然还有花钱办不成的事?”
盛妈妈瞄了眼旁边黑着脸的随从,讪讪缩了缩脖子,“真不是钱……”
话到一半,眼前忽见寒光闪过,一柄匕首‘笃’的一声钉入桌面,将盛妈妈后半句话给硬生生吓了回去。
轩辕璟眼神冰冷,“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能不能把人叫来?”
盛妈妈抹了厚重脂粉的脸抖了一下,强咽唾沫,手按在心口,颤声道:“您就是要了我这颗脑袋,这人今日也叫不来。”
苏未吟不悦的“啧”了声,“找个乐子而已,要你脑袋做什么,难不成你的脑袋也会跳舞?”
盛妈妈一下子抓住关键。
原来是想看跳舞。
早说嘛,十里春风楼里又不止归雁一个人舞跳得好。
她转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苏未吟,语气诚恳,“公子若是想赏舞,楼里新来的惊鸿姑娘,绿腰舞堪称一绝,绝不比归雁逊色。”
苏未吟似乎对这个解决法子还算满意,同轩辕璟飞快对过一眼,脸上的不悦缓缓收敛,换成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挥了挥手。
“罢了。惊鸿就惊鸿吧,横竖不过是个消遣。”
盛妈妈如释重负,边擦汗边跑去外头,高声喊道:“快,请惊鸿姑娘,上好酒好菜!”
待酒菜奉上,苏未吟兴致缺缺看了会儿跳舞,很快叫停,把惊鸿叫过来一起聊天喝酒。
轩辕璟自觉退出房间,不由得失笑。
想不到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逛花楼,居然是跟苏未吟,而且还是当随从。
没过多久,装扮成楼内小厮的星罗卫端着酒走过来,确认周边无人后,压低声音道:“归雁找到了,正在房间陪客。”
轩辕璟问:“可认得那人?”
“认得。”
星罗卫朝门后望了眼,才道:“是陆奎。”
第252章 一个女的,两个男的
“陆奎?”
苏未吟抱着被迷晕的惊鸿姑娘,正要把人往床上放,听到轩辕璟的话,动作不由得一顿。
“他居然是来找归雁的!”
轩辕璟将房门闩好,垂首走到窗边,“你知道他来这儿?”
“方才在楼下,我看到他了。”
轩辕璟表情一言难尽,顿了顿说道:“要不,你就别去了。”
就算已经断亲,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的生父,还是回避一下得好。
苏未吟拔下惊鸿头上的簪子,将长发散下来,再落下床帐,先扔出一条披帛,然后是束腰丝绦、外裳……扒一件扔出来一件,只留下一件肚兜。
扯过被子盖上,苏未吟从床帐后退出来,神色平静。
“走吧,我又不是为了看他寻欢,没什么好避嫌的。”
既然她都不介意,轩辕璟也没什么好说的,俩人从窗口翻出去,趁着夜色攀檐过瓦,找到星罗卫所说的房间。
归雁虽然已经不再是花魁娘子,但在这十里春风楼里名头依旧响亮,舍得为她一掷千金的恩客大有人在。
姑娘有本事挣得回银子,楼里给她的待遇自然也好,顶楼仅有四间房,她便拥有其中一间。
这倒是方便了苏未吟,不必冒险蹲窗口,可以直接趴在屋顶揭开瓦看。
居高临下,屋内情形一览无余。
桃绯色锦帐低垂,雀首铜炉间飘出缕缕甜香,绣榻边散落着男子的腰带和外袍,无声诉说着此刻的松弛与亲密。
归雁赤足踏在地毯上,伴着楼下传来的缥缈乐声翩然起舞。
披在身上的轻纱随着旋转如云霞流散,媚骨天成,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陆奎半倚在榻上,仅着中衣,胸襟微敞,宽厚手掌在腿上一下下打着节拍。
粗粝的眉眼在酒意温情中逐渐柔软,始终追随着那抹曼妙身姿的目光如同火一般灼热。
一舞终了,归雁转着转着,直接转到榻前,软软的落进陆奎怀中,气息微喘,呵气如兰。
陆奎满足大笑,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落下一连串滚烫的吻,归雁娇笑连连,一声“痒”说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
俩人情浓意洽,极尽亲昵缠绵的姿态。
屋顶上,苏未吟的眼睛早已经闭上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不是不该来屋顶看到这样的场景,而是不该觉得陆奎寻欢的背后会隐藏着什么。
能隐藏什么?他那个人,反正……就那样!
而且将军府已经没落到如今这个境地,对豫王府来说根本没什么结交价值。
苏未吟将头转向一旁,想走了。
就在这时,轩辕璟突然在她手背上点了两下,并示意她看向窗外。
苏未吟疑惑望去,竟见窗上映着一个黑影。
窗外有人!
“郎君!”
屋内,归雁的声音娇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纤纤玉指轻柔的抚过陆奎的鼻翼和厚唇,目似秋波爱意横生。
陆奎攥住她柔若无骨却肆意纵火的小手,放在鼻间,贪恋的嗅着那股清冽独特的花香。
“雁儿的手好香啊!”
“那是自然,奴家这手可是日日不忘涂抹香露。”
归雁笑容加深,轻轻弹了弹指尖,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粉尘飘然出来,香味也更加浓郁。
陆奎沉醉于温香软玉之中,只觉得怀中娇躯愈发柔软,随着花香吸入肺腑,一股极为舒适的倦意如水般漫上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