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萧西棠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思维有些跟不上,“你不是马上就要当昭王妃了吗?”
婚期都定了,就在太子大婚的下一个月。
萧南淮抬起胳膊搭在他肩头,“开国皇后尚能披挂上阵,王妃怎么就不行了?”
萧西棠瞄着苏未吟,挠着眉梢犹豫着说道:“我也不是说不行,就是……昭王知不知道你想当女将军呀?”
萧南淮顺手在他胸前拍了下,“你管那么多呢,且如实回答就好了。”
现在也没打仗,阿吟心存此志,想来也不过是要个态度,哪用得着考虑那么多?
萧西棠一想也是,当即道:“支持支持,你身手那么好,又深谙行军用兵之道,哪能不支持?像大哥说的,日后你要是真的领兵出征,我定为你牵马执镫。”
苏未吟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那就先谢谢三哥啦!”
嘴上说着谢三哥,眼角余光却投向大哥。
两道视线在空中一触,又飞快散开,萧东霆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收紧,愈发坚定心底的猜测。
北境的事,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走吧,去我那儿用早饭。”萧东霆带头往回走,“阿月今早上做了水晶粉粿。”
都知道水晶粉粿是苏未吟爱吃的早点,萧南淮和萧西棠心领神会,兄弟俩留下来继续练功。
苏未吟跟着萧东霆走向青云轩,微垂的眼帘掩下深思的暗光。
轩辕璟一直在派人追查刺杀裴肃的刺客所用的老款刀弩,和掌管废旧军械核销且暗助胡人入境的王治之间是否有关联。
星罗卫至今没有任何发现,也不知是两者之间本就没有联系还是没有查到。
抓细作揪国贼本就是镇岳司分内之责,他们也确实更擅此道,昨晚得知萧东霆即将回镇岳司,苏未吟便打算找个机会把消息透给他。
现在看来,机会来了。
朝阳从云霞中跳出来,淡金色的阳光越过院墙,斜斜的洒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将整个院落笼罩在温暖而清新的光晕里。
行至无人处,萧东霆缓缓止步,转身面向苏未吟,没有任何弯弯绕,直接开门见山。
“南下回来后,我便从流光口中知晓你和轩辕璟互有情意。自你被赐封郡主后,先是献星礼炸灯,又是祈谷礼遇刺被救,我虽不知内情,却也猜到一定是你俩严密谋划后的结果。甚至是定赵絮儿为太子妃,我都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你俩人的手笔。”
萧东霆话音平缓沉静,闲聊天似的说着那些随便拎一件出来都能砍好几个脑袋的事。
苏未吟镇定回望,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她早知道,永昌侯政事缠身,老太君年迈力衰,在这个家里,萧东霆才是洞察一切的那个。
“你们俩,不仅胆大包天,瞒天过海的本事更是一绝。我从未提及,一来是因为都是事后才得出推论,多说无益,最重要的是,你来侯府后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行事之前必定心里有数,不会做危害侯府之事。”
逐渐明亮的日光穿过摇晃的梨花枝,落在萧东霆逐渐收紧的眉心,语气也一点点严肃起来。
“但是现在,你二人婚事已定,永昌侯府便与昭王府连成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身为侯府长子,更是你们的大哥,既要对全家安危负责,也不能眼看着你们行走薄冰步步惊心,所以我不想再像之前那样从结果去推经过。”
他需要知道这俩人想做什么,在做什么。
谁也不敢保证每次都能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真要有点什么,他也可以帮着策应一下。
萧东霆深长的吸了口气,语速放缓,眼底是罕见的真诚和坦荡,“阿吟,我拿你当妹妹,同阿鸢一样的妹妹,你可以信任我!”
苏未吟愣了一下。
身躯似在此刻变得轻盈透明,让明亮温暖的日光直接照进心境。
和萧东霆相识至今,她太清楚他能说出这句话有多么不容易。
“大哥!”暂压下心间温情,苏未吟神情严肃。
“我们怀疑,京中藏着暗通胡部的卖国贼!”
第248章 有人在找崔行晏?
萧东霆还没正式回到镇岳司,活儿已经有了。
趁着吃早点,苏未吟把自己知道的与国贼和胡部有关的线索全部告知萧东霆,包括哈图努可能是诈死的推测。
至于消息来源,要么推到轩辕璟身上,要么推给裴肃,怎么合理怎么来,等回头再跟俩人统一口径。
“差不多就这些。采香一直守在尚书府,到目前为止对方没有再对裴大人动手,兵部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动静。”
苏未吟说完,拿筷子夹起水晶粉粿咬了一口。
萧东霆拿着瓷勺慢条斯理的搅着碗里的热粥,似笑非笑的轻哼了声。
“箭上淬了剧毒,裴肃却伤而未亡,只要对方对自己的毒有足够的信心,此举便已经打草惊蛇,近期自然不会再有动作,就算有,也会慎之又慎,岂会让旁人有所察觉?”
苏未吟无奈耸肩,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说道:“这也是没法子。也想过直接让裴肃假死藏匿,将这池子水彻底搅浑,看看有哪些鱼往外跳,但以裴尚书的性子只怕是不会答应。”
比之年轻时,如今的裴肃已经学会变通,但他的变通也有原则限制,以轩辕璟对他的了解,假死欺君这种事他不会干。
“而且裴肃要是真‘死’了,朝堂难免动荡,到时觊觎兵部尚书之位的人也会跟着跳出来,反而混淆视听。”
萧东霆轻呷口粥,“你们倒是思虑周全。”
瓷勺碰碗发出一声轻响,萧东霆动作微顿,“此事重大,为何不呈禀御前?”
苏未吟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幽州的私铸兵械案,大哥相信刘柯是背后主谋吗?还有,我之前遇刺,大哥相信是卢世清余党所为吗?”
她放下筷子,“我这话多少有些大逆不道了,但事实确实如此,帝王之术从来都不是求真,而是求衡求稳,求朝堂势力之衡,江山之稳。”
“陛下不会在意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是否藏污纳垢,而且那把金椅的位置太高了,注定了有些东西他看不见,就算看见了,可能从他的大局出发,也不值得去大费周章。”
“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一介闲人,加一个闲王,稀里糊涂被局势挟裹着,撞见了察觉了,索性就着手查了呗。”
萧东霆挑眉,“稀里糊涂?呵。”
苏未吟说的这些,他岂能不明白?
当初任镇岳司副指挥使时,有许多案子刚挖到关键线索,就有‘真凶’自己冒出来认罪。
只是这句‘稀里糊涂’,他却不敢苟同。
苏未吟笑而不语,重新拿起筷子埋头吃东西。
不多时,先一步用过早饭去主院帮着苏婧整理嫁妆单子的卫时月从外头进来,笑盈盈望了苏未吟一眼后才看向丈夫,“今日没什么要忙的吧?”
萧东霆摇头,“怎么了?”
卫时月夹起一只水晶粉粿放到苏未吟碗里,难掩笑意,“昭王殿下来了,说今日春光大好,邀家里兄妹几个去跃溪坪跑马。”
春光大好,别人相约都是踏青赏花,这昭王直接约去跑马,就差明说是为投阿吟所好了。
苏未吟心领神会,眼底笑意加深。
萧东霆欣然应下,“好啊,好久没出去转转了。”
半个时辰后,众人收拾妥当出门,昭王车驾在前,侯府一众或骑马或乘车跟随,加上两府护卫,浩浩荡荡的出城前往跃溪坪。
天幕澄澈如洗,明净得晃眼。阳光灿而不燥,将偶尔掠过的鸟雀翅尖点上一点跃动的金芒。
上次来时跑马场秋黄成毯,此时绿草如茵,随风漾起浅浅一层碧浪。
萧北鸢这回带了骑装,一到地方当即换上,和卫时月一起去了较小的一处场地,萧南淮则和萧西棠去了另一边赛马。
大家心照不宣,给苏未吟和轩辕璟创造机会,让俩人可以好好说说话。
结果扭头一看,苏未吟一个人在场上跑马,倒是萧东霆和轩辕璟坐在花团锦簇的棚下雅席喝着茶聊上了。
苏未吟既已开诚布公,轩辕璟也就没再瞒着,只在萧东霆问及消息来源时心思多转了一下,默契的采用了和苏未吟一致的说法。
他知道,苏未吟肯定不会告诉萧东霆自己重生之事,否则她去侯府做的一切都可能会被揣摩成别有用心。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萧东霆将茶盏放回桌上,抬眼看向轩辕璟,语气恭谨,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爷心系社稷,暗中查访此事,实在令人敬佩。此事关乎国本,待我回镇岳司复职,定会彻查清楚。只是这潭水究竟有多深,最后又会掀起多大浪潮,全都尚未可知。”
他微微倾身,为轩辕璟斟茶,声音压低了几分,似闲话家常,却又字字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