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儿说得对,不想法子把她规劝回正道,只怕日后惹出更大的乱子,牵连整个陆家。
“欢儿在后院等你。”陆奎不冷不热的叫陆未吟起身,“你们姐妹有些误会,说开就好了,切莫伤了手足情谊。”
兰斋诗会后,外头已有闲言,说陆未吟在将军府受到苛待,今日叫她来,也是为了粉碎流言。
陆未吟乖顺点头,让采香留下贺礼,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接待女眷,比外头清静许多。
陆欢歌在诗会上扬了臭名,今日收敛不少,着装素雅清丽,妆面大方得体,头上也没戴什么华贵饰物,只簪了一支兰花,清丽脱俗但不失韵味。
看到陆未吟,马上提着裙子迎上来,脸上堆着欣喜,“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说话的同时,一把拉住陆未吟的手。
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兰斋诗会的事,你已经惹得父亲不快,我劝姐姐还是放聪明一点,不要真惹恼了父亲。虽然你去了侯府,可你毕竟姓陆,不姓萧。”
陆未吟像是被她威胁住了,任由她拉着,脸上挤出笑来,配合着演足姐妹情深的戏码。
很快,陆晋乾也来了。
他戏更多,不仅对陆未吟表现出十足的关心,还当众送了她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陆未吟当场就戴上了。
三人站在院里站了许久,兄友妹恭,一派和睦。
看到这一幕的客人们心思各异,有人敏锐的看出这是在做戏,也有人相信‘眼见为实’,觉得传言不可尽信。
毕竟她们没亲眼目睹兰斋诗会的始末,但确实见到了陆家公子对这个三妹妹的疼爱。
世上最不缺嚼舌根传瞎话的,人家兄妹同爹同妈,感情好着呢。
谣言止于智者,而她们,就是智者。
然而很快,‘智者们’就被打脸了。
宴席上,男女客分院而坐,陆晋乾陪着陆奎在前院陪客,忽然听到内院闹腾起来,动静很大,宾客们都在朝里张望。
陆奎放下酒杯,问:“怎么回事儿?”
陆晋乾也有点懵。
说好了宴席结束再动手,怎么这时候闹起来了?
“父亲莫急,儿子去看看。”
他疾步往内院去,还没走到垂花门,就看到弟弟陆晋坤从门内飞出来。
第14章 宴席上暴打陆二
陆晋坤身躯高大,摔在地上,落地声十分震撼。
“这不是陆二公子吗?怎么回事?”
众宾客纷纷起身围拢过来。
与陆家交好的武官一马当先,“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在陆将军生辰宴上闹事?”
刚说完,这人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宾客们望过去,只见陆家三小姐陆未吟手执长棍走出来。
白裙翻飞,仿佛要乘风而去,一身凛冽森然的寒意,又像刚从雪域冰山而来,连暑热都被逼退。
乌云在她身后头顶翻涌,像在为她助势呐喊。
陆奎气得发抖,“逆女,你疯了吗?”
生辰宴上,提棍殴打兄长,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陆未吟停在丈远处,长棍直指陆晋坤,居高临下,“是他该打!”
陆晋坤死死盯着陆未吟手中的长棍,像头被触到逆鳞的暴龙,瞪着猩红的眸子,翻身爬起朝陆未吟冲过去。
他受够了!
明明陆未吟年纪比他小,个子没他高,体格没他壮,却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武艺上压他一头!
陆晋坤挥出一拳。
母亲总说他不够刻苦,他为什么要刻苦?
他天赋异禀,新招式跟一遍就能记住;天生力壮,同龄的孩子还在拿木剑练招,他就已经能提得动长枪。
他生来就是练武奇才,为什么要像陆未吟那个蠢货一样起早贪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他用不着。
眼看就要打中,陆未吟勾唇淡笑,身形微侧,棍子回挑,啪一声把他的手打开。
“啊!”陆晋坤暴怒狂吼。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招切磋的时候总输给陆未吟。
刚开始以为是大意,可他之后再也没有赢过,偶有一两回,也是陆未吟放水。
他不服!
陆未吟手里拿着的,正是他们以前练武对打的棍子。
也是陆未吟的棍子,一遍又一遍,碾压他引以为傲的天赋,打碎他的骄傲。
他恨陆未吟为什么如此要强,她是个女儿家,就该像欢儿一样可爱娇俏,会撒娇会讨好,在父兄的庇荫下娇花一样生长。
可她不,她像株粗壮的树,枯燥无趣,硬邦邦,撞得他头破血流。
要是母亲没有生下陆未吟就好了……要是世间上没有陆未吟这个人就好了。
这样想着,陆晋坤气势暴涨,甚至隐隐透出杀意,连搅起的风都带着凌厉。
陆晋乾拦了一下,没拦住。
陆未吟眼中闪过锋芒,回身,棍子啪的一声,扎扎实实敲在陆晋坤肩膀上。
陆晋坤还不收手。
又是啪啪啪几声,棍子飞快敲击在他的四肢和腰部,最后两下,棍子扫向膝关节,陆晋坤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地。
长棍横扫,这次瞄准的地方是他的脑袋。
棍子破风呼呼作响,似有万钧,能把他的脑袋打爆。
陆晋坤终于开始怕了。
跪着起不了身,他只能往后坐,“不……不要!”
吓极了,声音不受控制的发抖。
如同时间定格,长棍稳稳停在离陆晋坤的太阳穴不过一寸的位置。
收放自如,震惊全场。
这个陆三小姐,好生厉害呀!
陆未吟紧紧握着棍子,黑瞳中的杀意一点点隐去。
刚才那一瞬,真想不管不顾的打下去!
陆晋乾上前扶起弟弟,冷着脸训斥,“今天是父亲生辰,你不好好招待客人,去招惹三妹妹做什么?”
这话明着在骂陆晋坤,却暗含歧义,让人以为陆家兄弟不敢招惹这个三妹妹。
果然,马上有人阴阳怪气的说:“现在的谣言真是离谱到没边儿了,就三小姐这个实力,谁敢让她有半点不痛快?”
还苛待,就这架势,怕是她爹陆将军都管不了吧。
周遭议论纷纷,陆奎气得发抖,“逆女,你想气死我吗?”
“父亲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陆欢歌跑出来拉住他,转头对余惊未退的陆晋坤说:“二哥,还不快跪下向父亲认错?”
陆晋坤不愿意,陆晋乾抬脚在他膝窝处顶了一下,又连使眼色,陆晋坤这才跪下,“儿子扰乱父亲生辰宴,惊扰诸位贵客,自知有错,甘愿受罚。”
陆奎没说话,只盯着陆未吟。
其他人也都在看她如何应对。
“姐姐,快呀,父亲都生气了!”陆欢歌‘好心’提醒。
陆未吟巍然不动,把棍子一扔,昂着下巴,迎上陆奎盛怒的目光,“我说了,是他该打!”
陆奎声冷如冰,“来人,请家法!”
闹成这个样子,还庆个屁的生辰,他豁出脸面不要了,今日就要当众惩戒逆女,以正家风。
“父亲,不可!”陆晋乾出声阻止。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怕老二冲动误事,演不好合家欢,他特意让他称病待在房间里,怎么会突然和陆未吟打起来?
这是家事,理应关起门来处理,当众动家法,于陆家名声不利。
而且陆未吟现在去了侯府……
“滚开!”
陆奎听不进去,铁了心要收拾陆未吟。
很快,管家捧着一条马鞭过来。
这条马鞭是陆奎领兵时所用,鞭子里有些深色暗斑,那是胡人的血。
众人哗然。
陆将军竟要当众动家法!
虽然陆三小姐武艺不凡,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几鞭子下去还能有命吗?
“孽障,跪下!”
陆奎抓起鞭子,凌空甩了个响鞭,啪得一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陆欢歌退到陆晋乾旁边,紧张中带着热切期待。
虽然事情没按照计划的那样发展,但是能让陆未吟当场挨一顿鞭子也不错。
陆晋坤也这么想。
人跪着,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只有陆晋乾面色沉凝。
希望是他想多了!
陆未吟瞪大眼,似乎不可置信,“父亲连缘由都不问,就要对我动家法吗?”
陆奎不为所动,“跪下!”
此时,他脸上倒是恢复了些许当年沙场征伐的威赫,却偏偏是面对着自己的女儿。
陆未吟内心毫无波澜。
对陆家人的情感,早在上辈子就消磨干净了。
但戏还得唱下去。
陆未吟肩膀垮下去,眼里的光也跟着暗淡。
像是泄了气,也像是死了心,周身凛冽气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然和疏离。
“父亲如此不顾父女之情,那我也不用顾着陆家的脸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