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鸢隔着桌子拉着陆未吟的手,恨不得两人挤到同一把椅子上去。
老太君赞许的看向陆未吟,“好孩子!”
坐在对面的萧西棠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扔妹妹,“小没良心的,还有我呢?陆二欺负你,可是我帮你报的仇!”
萧北鸢笑嘻嘻,“三哥最好了!”
萧南淮站起身,躬身请罪,“祖母,是我这个当兄长的失职,没有照看好他们,请祖母责罚。”
老太君摇头摆手,示意他坐,“谁也料不到会出这样的事,哪怕你是哥哥,也没有时刻守着他们的道理。”
老太君对四个孩子的表现都很满意。
萧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孩子们互相撑腰互相维护,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
又坐了会儿,老太君就让其他人先回去休息,独留下陆未吟。
门关上,老太君让陆未吟走近,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在外尚且如此,她以前在将军府可都是过得什么日子呀!
陆未吟摇头,“不敢当老太君夸奖,陆家兄妹闹出这样的事,还害得四小姐受伤——”
老太君抬手打断,“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知道亲缘难断,陆家的人若是重情良善的,你想继续来往,我绝无二话,可你母亲进门那天,街头巷尾谣言四起,今日又发生这样的事,着实让老身大开眼界。这样的手足不要也罢,日后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切莫再委屈自己。”
老太君握紧她的手,“别怕,捅了天大的娄子,我老太婆给你撑着!”
税务巡视是关乎国库的大事,苏婧跟着南下,往小了说是护夫,往大了说那就是为国。
临走前阿婧把女儿托付给自己,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委屈了陆未吟。
她也是真心喜欢这孩子,更是要用心护着。
“老太君……”陆未吟声线微颤。
老人的手干瘦,皱巴巴的,但很温暖,甚至有些烫,烫到陆未吟心里还有一丝丝疼。
她的亲祖父祖母在新阳老家,重男轻女,眼里只有孙子。
母亲虽偏疼她一些,但终究不是她一个人的母亲。
从来没有人如此直白的坚定的,说要给她撑腰!
老太君蹙眉,“叫祖母!”
陆未吟后退三步,屈膝跪下,伏身长拜。
“阿吟拜见祖母!”
万寿堂的消息传到青云轩,萧东霆正在修剪一株盆景。
“她倒是会笼络人心。”
之前断指的事也是如此。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她残忍,但也有聪明的看出她是在变相维护那个小丫鬟。
剪刀开合,翠绿的枝叶接连往下落,原本生机盎然的盆景眨眼只剩下孤零零一根独枝。
流光站在一旁,“老太君宽厚心慈,四小姐率性单纯,容易被表象迷惑。”
“那就撕开表象!”
咔嚓,萧东霆将独枝贴泥剪断,眸中的寒潭水愈发冷冽逼人。
老太君留陆未吟用午饭,席间,陆未吟提出想出去买几个使唤丫头。
知道她是个心里有数的,老太君应允,只提醒了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
饭后,陆未吟回千姿阁换了身衣裳,就领着尖尖出门了。
两人来到东市牙行,自报家门,得知是永昌侯府的小姐要买丫鬟,老板亲自出来接待。
尖尖说:“先送十个好的来,我家小姐要慢慢挑选。”
“没问题,小姐楼上雅间稍坐,我这就把人带来。”
老板把人领到雅间,奉上茶点好生招待着,很快领了十个姑娘进来,分两列站立。
其中一人始终低垂着脑袋,尖尖偏头看去,眼中闪过惊讶。
她站在门口对老板说:“你先去忙吧,我家小姐得挑上一会儿呢。”
老板点头哈腰退出去,“好好好,小姐慢慢挑。”
人一走,尖尖关上门,大声询问起姑娘们的情况。
陆未吟则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果然看到对街茶摊上坐着两个盯梢的。
从侯府出来就在跟着,想来应该是萧东霆的人。
陆未吟走到一个跟她身形相似的姑娘面前,“脱衣服。”
片刻后,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布带束发的陆未吟走出雅间。
楼下有人守着,她低着头,画粗了眉,又点了麻子,对方当她是没被选上的,也没细看,只让她快回后院。
到了后院,陆未吟趁没人注意,利落翻墙离开。
她需要的不是伺候起居的丫鬟,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助力。
这样的人,她前世在东宫的时候有两个。
之所以选择东市牙行,是因为旁边就有车行。
赁到马车,陆未吟直奔京都最大的销金窟——十里春风。
十里春风楼临水而建,拢共五层,前有画舫可游湖,后有院落赏春秋,丝竹琴瑟,红粉脂香,雅俗共赏。
这里晚上才开门,白日里静悄悄的。
西边儿开了一道角门,这会儿正在往里运送蔬菜瓜果。
“我要见老鸨。”陆未吟开门见山,手里的银锭子闪闪发亮。
很快,她被迎进去。
老鸨子身披丝帛,浓妆艳抹,摇着团扇,香粉味冲得陆未吟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退开两步,拿出一叠银票,“昨日你这儿是不是来了两个外地口音的姑娘?我家老爷要了。”
老鸨子团扇掩唇,目光带着狐疑上下打量,“贵府老爷消息还挺灵通,不知是哪位贵人?”
谁家老爷会派这么个粗使丫鬟来买人?
而且人昨天才到,今天就来了,着实可疑得很。
陆未吟冷着脸,“我要人,你要钱,问那么多做什么?二百两,人我带走。”
老鸨子咯咯笑,“姑娘可真会说笑,娇滴滴两个美人儿,金山银山都挣得来,你二百两就想给我买走?”
转身,笑意全无,“送客!”
一众狎司气势汹汹的围上来。
陆未吟活动手腕,仅数息工夫,七八个狎司全部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匕首架在老鸨子脖子上,“我最后再说一遍,二百两,人我带走。”
老鸨子笑容僵硬,“瞧你,怎么还急了呢……不是我不放人,买卖这事儿,还得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愿不是?”
那俩姑娘是自己找上来的,人家有大志向,怎么可能愿意离开?
第10章 灭门之仇
老鸨子把陆未吟带到两位姑娘的房间。
“就是这儿了,姑娘请吧!”
身后,十几名狎司手持长棍虎视眈眈。
“还请妈妈一同作陪。”
陆未吟踢开房门,不由分说推着老鸨子往里进,迅速关上门。
两个姑娘从珠帘后面走出来,“花妈妈,这是?”
陆未吟没给老鸨子说话的机会,直接一个手刀劈晕扔在地上。
两姑娘对视一眼,一个探向腰间,一个掩在宽袖下的手摸到冰冷的金属机括。
“你们杀不了曹彰。他已经查到你们的下落,也猜到你们想在花魁出游时暗杀他,之所以按兵不动,是想要将计就计!”
陆未吟一语惊人。
二位姑娘全神戒备,姐姐问:“你是什么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外面的人里就有曹彰的耳目,随时可能冲进来。”
陆未吟走到妹妹面前,“蒲阳叶氏明为药商,实际医毒双绝,给我喂颗毒药,待我帮你们杀了曹彰报仇,再给我解药便是。”
一句话,把叶家姐妹的底细全给揭了。
姐姐朝妹妹眼神示意。
她信不过人,但信得过妹妹亲手制的毒。
妹妹叶香走上前,手腕一翻,白嫩掌心托着一粒朱红丹药。
“你既已知晓我们姐妹二人的底细,想必也清楚,我是家里最离经叛道的一个,制毒从不按方子,除了我,就是孙药王来了也没辙。”
陆未吟不说话,直接张嘴。
叶香把毒药投进她嘴里,亲眼看着咽下喉咙。
“花妈妈,聊得怎么样啊?”
外面响起拍门声,陆未吟推开窗往下探了眼,一句“走”尾音还没消,人已经翻了出去。
姐姐叶柔先行跟上,叶香则往花妈妈嘴里塞了颗药丸才跳窗离开。
这老妖婆,掳骗诱拐,逼良为娼,不知道害了多少良家姑娘。
赏她颗‘仙丹’,让她满脸流脓,浑身烂疮,看她以后还怎么害人。
繁华的京都大街,店铺林立,人声鼎沸。
茶摊上,两个盯梢的灌了一肚子茶水,眼看日头向西落去,迟迟不见陆未吟从牙行里出来。
“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话音刚落,陆未吟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新买的丫鬟。
牙行老板眉开眼笑的把人送上马车,一看就没少挣。
回到千姿阁,尖尖把新买的丫鬟安置妥当,一个去小厨房帮忙,一个做贴身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