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昀睫毛颤抖,像是寒季飓风中折碎翅膀的蝴蝶。
所有的教条都在脑海中疯狂闪烁,杂乱无章,混乱而狂暴,发出哀鸣。娇气的夫人出现,废墟中只有她的样貌清晰依旧。
教条一瞬变成灰白条纹,逐渐搁浅,最后化作一句破碎的呢喃。
“是……”
“我的命运在你手上,夫人。”
琮玉弯下腰,在他嘴巴上啵唧印了一口。
嫩生生的小女生还不知道自己给出了怎样一个许可,美滋滋的以为自己在斗争中占到便宜了。
还没站稳,就被站起身的蓝仁拦腰抱起,向着路边停泊的车辆而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利落,扫在那一根紧绷的琴弦上。
炙?一熱一一的温度立刻贴近。
冬日清晨的冷空气缠着一段腊梅的冷香,扑面而来,将人抱了个满怀。
良久。
男人撤开一点距离,微微探身,肤色冷白的指尖扣着前座与后座的隔板,来不及扣紧卡扣,娇气的雪团子如同追逐猫条的猫咪,追着好吃的食物凑近。
周楚昀声线不稳,竭力吩咐道,“开车。”
车辆启动的引擎声在夜色中轰鸣,一盏又一盏路过的灯撒进这昏暗的角落里。
细细的鞋跟踢到玻璃的刮擦声如同坠落在水潭里的玉石,叮咚一声,清脆悦耳。
隔板始终没有关上,来来回回总是差了一厘米。
那只白皙的大手却固执的拉着隔板,没有放松分毫。拦住了所有不适合现于人前的景色。
娇声娇气的呜咽与泪水滴落的声响也显得模糊生动,几乎可以让人想象得出那是怎么一副场景。
间或有闷闷的细微响动响起,最后接着一句喑哑的祈求。
“夫人,等一下。”
是祈求也是臣服。难言的张力尽数倾洒。
司机头皮发麻,握着方向盘的手哆嗦的好像刚挨完一顿打。
他不是周副官长的人……也不是司令的人……他是少爷的人。
但是此时此刻,久违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他有了一种司令的直属手下才能感受到的胆寒。
这大庭广众的……这是要干什么啊?
心惊胆战了一路,夫人下车时他并没有亲眼看见。
她被裹在长风衣里,被蓝仁妥善的抱在怀里,只露出一点精致的鞋尖,也能想象到她的情态。
因为周副官长身上的衬衫全是褶皱,不起眼的边角处还蹭上了一点香。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了什么。
步调很快,几乎可以称得上匆忙……慢条斯理的贵气也是乱的一塌糊涂。
要去做什么,更是一目了然……
但是司机这边联系不上少爷,不能通风报信。也不知道一旦走漏风声,该怎样保全单纯的小夫人。
他和情报部的骨干共脑了,就觉得都怪周副官长蓄意going,自己不活了也要拉着夫人一起死……
人家夫人可是风华正茂如日中天刚刚登上人生巅峰啊!周副官长赔上前程和生命就为了一晌贪欢?他是不是疯了啊?!
知道内情的人全部心有戚戚,抱着一种末日即将来临的心态度过好几天,司令回来了……
第483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九十四)
秦公馆建筑内层高都很高,典雅的极繁主义堆砌出权御与财富的象征。
昂贵的羊绒地毯堪称脚下的软黄金,将一切声音吸收殆尽,书房里落针可闻,光线从穹顶洒下,被玫瑰花窗切割成寂静的色块。
秦淮那张仿佛造物主恩赐一般的面孔隐在明暗交界处,是对完美造物的绝佳诠释。
周楚昀向着林副官微微点头示意,静步走到书桌前。
“司令,夫人外出还没回来。”
上首并没有应答,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几不可闻。
氛围算不上轻松,一股子凉意裹着深秋的寒气从窗边卷入,灌了满室。
琮玉今天出门干大事去了,她应邀去给舞女姐姐们的冬季新品发布会剪彩去了。
百乐门事件中,舞女们受伤的人不少,而且不是小伤。
得了治疗万幸捡回一条命,但多多少少都落下疤痕,再想回去做舞女是不能够了。
可是她们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坐以待毙,各自一盘算,凑钱一起开了一家服装厂。
不需要通过穿着某种属性的服装刻意讨好客人时,她们对于时尚的嗅觉是很敏锐的。有脑子活泛的,针对各个人群各个不同的消费水平,都设计了成衣。
除此以外,她们更是打造出一个面向高端人士的定制产线。
已经闯出一些名堂。
夫人心善,不仅央着周楚昀给她们拨地皮参与合资,也愿意试穿她们的成衣。
她是什么身份?秦公馆的太太,仅仅是一个名头往这一戳,已经足够响亮。
司令太太都愿意穿的衣服,该是多么时兴多么好啊!这股风头一瞬间盖过什么进口什么舶来品,成了海城上层人士的新风尚。
海城瞬间掀起一阵狂热的浪潮。但凡听见风声的,都削尖了脑袋想去定做。
改头换面的设计师们抓住这一波狂热,画图的画图,赶工的赶工,一把抓设计,一把质量,努力不辍,日夜加班赶出了冬季发布会。
夫人今日去的,正是这条定制产线的第二家门店。
不过看看时间,该是快结束了。
秦淮指尖捏着一支雪茄,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存在着,没有抽,任由烟叶燃烧的苦涩余味混着漆木的清香缓缓流淌。
周楚昀垂着眼睫,双手捧起充作雪茄缸的象牙雕制砚台,做足了恭顺的姿态。劝解道。
“司令,日前公馆通知,主建筑附近不许见烟味。”
夫人马上回来,烟味驱不散。
门边的林副官似乎察觉到什么,痛苦的闭了闭眼,没有言语。
什么意思啊?上头的要抽雪茄,也没说要灭,他这边捧着雪茄缸上前去了。是要逼着人把烟掐了吗?
干嘛?不过了吗?
秦淮轻笑一声,倒是脾气很好。
“你瞧,是我忘了。”
男人的嗓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低沉磁性,带着熬夜后的一丝沙哑疲惫。莫名的动人心弦。
他扬起手,随即将燃烧的雪茄按在了周楚昀掌心。
举手投足之间全是化不开的优雅从容,目光还注视着文件没有偏移,似乎真的是失误。可他却在亲信的手心按灭了一支烟。周身笼罩的强大气势,让人连躲避都不能。
周楚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危险蓄势待发,危机过满则溢。
空气几乎凝滞,斑斓的光线剧烈摇晃,这微妙的一瞬间,琮玉哒哒哒跑进来,像个活泼的小夜莺,小洋裙蓬松的裙摆一颤一颤如同倒扣的花束。
见到周楚昀也在,漂亮的大眼睛看来看去,难免有点心虚。
室内的氛围一下子变了。林副官悄悄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不像是之前那样,好像被扔进正在凝固的沥青里,比活埋还恐怖。
秦淮将熄灭的雪茄丢在象牙砚里,似乎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将雪茄按在了错误的位置。他眼神温柔和缓,冲着少女张开双手。
“抱歉,没瞧准灭烟台的位置,楚昀也是,怎么都不出声?”
顿了片刻,喉间溢出一句调笑,“是在挑衅我吗,楚昀?”
琮玉原地起跳,像个活力满满的小炮弹一样扑进男人怀里。甜丝丝的嗓音沏了一口蜜糖一样,又糯又甜。
“秦淮,我好想你呀!”
“我跟你说,今天我出去看衣服了,都特别好看!我还给你买了一个领带……”
一会儿也不停歇,咪咪喵喵的和秦淮分享自己的见闻,亲近和依赖都溢于言表。
周楚昀翻转掌心,将雪茄烫出的伤痕遮掩住,没有打断少女甜蜜的撒娇。
上位者口中,说出来的从来没有没说出来的多。他的抱歉也并不需要自己诚惶诚恐的回应。
秦淮托起雪团子翘翘的小x鼓,将她抱在怀里换了一个房间。
林副官很有眼色,立刻几步上前打开窗户,再退到门边假装透明人。
窗外的藤蔓蔷薇散发着馥郁的芬芳,热烈的绽放着。
少女坐在窗台上,出现在天然的花卉中间,像是圣母脚下最纯洁的小羔羊,娇气又圣洁。
男人挺直的鼻尖蹭过少女软嫩的腮肉,胸腔中充斥着柔软的香气。
单手撑着窗台,点了点她的鼻尖。纵容的态度丝毫看不出先前倾轧的气势来,像个疼爱幼崽的家长,温柔的出格。
“是谁说要做好孩子来着?”
琮玉抿着嘴巴,饱满的小唇珠挤在中间,扁扁的一小个,透出几分可怜的味道。她支支吾吾的,特别理亏。
“是……是……不是我,是月月……”
一句话讲的断断续续,像个偷吃猫条被抓到现行的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