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完就递过去一个大宝石袖扣。“给你做赔礼。”
多荒谬的场景啊,谁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任谁看来都是狠心的小女生玩够了,就要跟人划清界限。轻描淡写以一块宝石做结尾,就可以轻而易举践踏别人的一切。
周楚昀没接,他薄唇紧抿,似乎有一口气在胸口堵着。
他嗓音生涩,低声道,“我不缺钱。”
琮玉又把袖扣往他面前怼了怼。细声细气的解释,“这是我挑的最大的一个,要是你嫌太小,我再给你赔钱。”
见他不肯接,琮玉拉住他往他手里一塞扭头就跑了。
周楚昀看着手里的宝石神色复杂。
他不想接,难道是因为宝石太小吗。
情报部一个人几步跑过来,一眼就瞧见他手里的大宝石。他眉飞色舞道,“头儿,夫人真疼您啊,这大宝石一看就贵,特别衬您气色!”
身为下属,当然要时刻恭维长官。语言简练又不失真情实感。他满意的给自己点了个赞。开始汇报工作。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十分流畅,他又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走前,他左看右看,看见周围没有人,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一阵挤眉弄眼,试图比划出一个能够让人心领神会的眼神。
随即把书往周楚昀手里一塞一溜烟就跑了。
他们头儿敬奉司令像敬奉君主一样,他也学到了那种高尚的品质,一向忠心耿耿。今天冒死上谏,希望他能够采纳吧!
懂得都懂,懂得都懂!
那本书的外皮是粉色,封面花里胡哨印了几个红男绿女。上书几个大字。
“情人越多越气派!”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教你如何杀出重围成为最受宠爱的情人!”
——
琮玉发现周楚昀不肯原谅她。
不管她送什么他都不肯接。冷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几百万大洋。
琮玉看着他冷的掉冰碴子的眼神,往云笈身后躲了一下。
云笈是琮玉请来的。秦时月在养病轻易不出房门。周楚昀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她已经不忍心再欺负他了。
所以请了云笈过来一起吃饭。
云笈牵着她的手,侧着头与她讲话。
“如果你愿意……再给他一些耐心吧……他……”
“只是词不达意……也许没有你想的那样冷漠……”
天真的小女生,总是喜欢欺负冷漠的人,把人惹的骤起涟漪,她再失去耐心转身就走,连头也不回。
男人缥缈空灵的传音几乎称得上温声细语。却显而易见的更滞涩了。
云笈状态不好,琮玉心底模模糊糊升起一个印象。
“夫人与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置喙。”
周楚昀的声音如寒锥刺骨,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上次百乐门鬼案相遇时,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云笈。他幼时就曾在家里见过他。
一生放傲的祖父对他卑躬屈膝,父亲死死低着头,连头也不敢抬。
那时候云笈站在庭院里,与凡人之间隔着一层琉璃,琉璃之外,是灵山云雾的温凉。
他说,“这孩子是天相星。”
天相星,天命的辅佐之星。化气为印,公平正直,思虑周全。古代帝王左右都要有机要大臣,参赞文书。天相星就是这个宰相命格。
红墙大院里的孩子不是一开始就定了谁来承继祖宗基业,总要养一段时间,看看资质。
那时候大哥还活着,他也得了这一句批命。祖父转换思路,当即拍板。把大哥当做家主培养,让他来做忠心耿耿的家臣。
他们兄弟两个齐心协力,一起为家族服务。
只是到头来,他不是家臣,大哥也不是需要辅佐的紫微星。
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只有云笈那双拢着灰雾的眼睛在记忆中盘旋。他居然与那时候一般无二,连一丝岁月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就连回头的角度,都不曾更改分毫。
他的眼中看得见天命吗?他们都是他手下归拢的星子吗?
要他一句批命就要走向既定的道路,半点看不到回旋?
第474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八十五)
云笈转过脸,常人无法观测到的法则之意在眼中流转,目光含着一丝轻灵的悲悯,似乎穿越了现实的物质世界,落在因果轮回上。
“狂妄的小孩子……”
两个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对峙,剑拔弩张。
梵音缭绕,空气浓稠的化不开,轰鸣声渐起,恍惚间周围的一切器物都活了过来。发出撞击的叮铃声响。
短暂的一瞬,所有器物在震颤中挣脱了地心引力,漂浮在空中。
这样超脱常理的一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梦。
哇!
琮玉嘴巴张的圆圆的,对眼前的震撼景色惊讶不已。
秦时月一拍餐桌站起来!
家里有贵客上门,秦时月还昏迷着呢就被拽下来,强制让他接待客人。没成想几句话的功夫就让这号称长袖善舞玲珑心肝的周副官长点燃了氛围。
最烦的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干起来了,秦时月一点看笑话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格外愤怒。
他倒要看看,是谁想要破坏相亲相爱一家人!
“谁教你们这么说话的?不利于团结的话以后不要开口!”
他拄着拐棍嘎达嘎达站到两人之间。
“云笈,你知不知道宝宝还让我给你编带八卦图的小蚂蚱呢?周楚昀确实态度不好,但是我小时候他就这样,天老大他老二,摆那架子比我爸都大,他就这性格,又不是针对你,你跟他计较什么?”
“周楚昀你也是!人家嘴不方便,你就不能认真听完?”
“我就说你教养不行你还不信,人家云笈可是我家宝宝的掌上明珠,你跟他硬碰硬你碰的上吗?”
秦时月立刻把他拽到一边,低声道,“你不知道,我爸都叫他叫先生!”
周楚昀,世界倒数第一听懂人话之人。一天到晚净给他惹事!
秦时月说的苦口婆心,“你一定要端正态度!不然你头七没过这边云笈都给你送到奈何桥了!好好跟他道歉!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说完他又嘎油嘎油走到两人中间,表情严肃。
“好了,你们现在立刻互相道歉,然后握手言和!”
秦时月是普通人吗?
不是!
他可是连粘鼠板都能轻易挣脱的男人!
这个家没他得散!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有挑事的有劝和的。仆人们蜂拥而至,各自选了一个最贵的摆件,双手张开随着瓷器摆件的振动而挪动脚步,想着掉下来的时候自己能接一把不至于碎了。
他们都很认同少爷的话。
是啊,这位尊贵的客人!周长官都被甩了,您就让让他吧!别跟他一般见识!
两次被甩!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次了!
妈呀乱成一锅粥了!
琮玉趁乱赶紧踮起脚尖凑近一个碗喝了一口,免得等会碎了填不饱肚子。
周楚昀语气幽幽,“夫人,那是我的碗。”
琮玉头皮发麻,圆溜溜的猫猫瞳看来看去就是不敢跟他对视。赶紧拉着云笈跑了。
一溜烟跑到小角落才松了一口气,“云笈,你生气了吗?”
云笈是个有大尾巴的大妖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被没轻没重的小辈子冒犯到很严重吧?真的需要哄一哄呢!
云笈摇头,星星点点的灰色从瞳孔中逸散,薄渺空濛。
他不是在生气,失去法力以后,总是控制不住周围的磁场。有一天他走一路炸了一路的灯。
琮玉踮起脚尖抱住他,两只小手啪嗒啪嗒像个小海豹一样拍拍,哄宝宝一样哄他。
“云笈,你不要生气,他讲话就是这样子的,嘴巴特别坏,你不要跟他生气,我们不跟他玩就是了。”
周楚昀的嘴巴,秦公馆第三大管制武器,不分敌我,谁都突突。
上次他还说她不敬业了呢,特别过分!
云笈微微摇头,“我没有生气……只是没有法力了……难以控制周身的场……”
他的存在远远超过末法时代能够承受的阈值。
一个心念转动,就会影响天地万象。更遑论场的中央。
“他……认为大哥死了是他没有早早参破天命的缘故,若是一早窥破,结局也许不必发生……所以……心中有愧……”
“认为……我是厄运的化身……因为我总伴随着灾祸出现……”
琮玉没有搬来秦公馆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总是挤在琮玉的员工宿舍里,他慢吞吞的讲故事给琮玉听。
小小的一间房,除了床几乎没有一个可以下脚的地方,转个身就能抱在一起。
距离近,心脏的距离也近。
静谧悠扬的讲述声在时光中流淌,难言的知心。
云笈好像知道一切事情,虽然语速缓慢,但总能调动一只好奇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