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先婚后爱]_枳芋【完结】(95)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响起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那道声音, 令她眼眶发涩。

  眼前是大片刺眼的日光。

  司梵眨了眨眼,头顶是一棵桂花树。

  九月的花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藏在浓绿的叶子间,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 偏头看见石凳旁的阿婆。

  阿婆从老花镜上方看着她,笑着说:“喊了你一声,还以为你睡着了没听见。”

  司梵坐起身, 怔怔地看着她, 神情有些恍惚,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但什么都记不清了。

  苏婉仪又笑了一声:“发什么呆?秋苏说有位同学找你,唤你去前面看看。”

  她点点头,站起身往前院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看向阿婆手里正在绣的那个布包。

  粉色的桃花瓣开得茂盛。

  那株桃花树枝叶繁茂, 花和叶子挤挤挨挨地长在一块儿。

  旁人看了总说这不合常理,桃花哪能花叶同在?

  阿婆不管这些, 她总这么绣, 说阿婆既希望你灼灼其华, 也愿你其叶蓁蓁。

  这是祝福,没有对错。

  司梵张了张嘴, 想说别绣了,累坏眼睛,况且我又不背。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

  门口站着的人身形修长,头发剪得很短,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 靠着门框懒洋洋地站着。

  眼皮垂着,像是没睡醒。

  现在是正午。

  他不是没睡醒,一直以来都这个样。

  司梵很意外,没想到来的是他。

  毕竟在这栋房子里,除了夏昕,再没别的人会来找她——而他也跟夏昕一样,只在大门口等。

  或许是怕她尴尬。

  毕竟在所有同学眼里,她只是苏姨的女儿,佣人的孩子,借住在这间房子里罢了。

  她走过去,在几步之遥停下:“有事?”

  江北回过头:“嗯,老于让你给我补化学。”

  司梵皱了皱眉。

  江北这个人,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混不吝。

  别说是化学老师的话,班主任说的话他也没听过。

  所以老于提这事的时候,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找她补课?

  太阳打南边出来了。

  她瞥了眼阳光——可不就在南边。

  她应了一声:“嗯。去哪补?”

  “随便,看你。”

  “路口那个肯德基等我。”

  “行。”

  正午阳光正热,这条街上连个人都没有。

  司梵拎着塑料袋,里面装了一摞卷子、一支黑色水笔和一支红色水笔,走在路上。

  蝉跟疯了似的叫,震得她耳朵疼。

  她垂着眼,心里把老于和江北骂了个遍。

  学习好还得遭这种罪,真是有病。

  走了没几步,一头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本来就烦,捂着额头就骂:“有病啊,站路中间?”

  被她撞的那个人似乎有些震惊。

  小姑娘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他就那么盯着她,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个眼神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和司倾梅看她时一模一样。

  不过司倾梅的眼神更复杂,还掺着些别的什么,她看不懂。

  两人就这么在空旷燥热的马路上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嗓音温淡,她身上的燥意竟莫名褪了几分:“对不起,我在查路线。撞疼了吗?”

  他变得太快,司梵一时有些懵。

  刚才那股恨意让她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掐住她的脖子。

  她放下手,摇了摇头:“没事。”

  说完垂下眼皮,准备绕开他。

  没想到那个男人侧身一挡。

  司梵抬起头。

  他看着她,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才说:“你住这附近吗?我来找……嗯,朋友。可以帮我指一下路吗?作为谢礼,我请你吃冰淇淋。”

  她没说话。

  他把手机凑到她面前,屏幕上显示着那条路的名字——鹊巷里。

  就在她家后面,很有名的一条路,地图一搜就能找到。

  他竟然说找不到。

  换做以前,她肯定低头就走。

  不知怎的,手却鬼使神差地往后指了指:“司宅后面那条路就是。”

  那人忽然又笑了一下,晃了她的眼。

  “啊,原来就在眼前。谢谢。”他收起手机,“走吧,请你吃冰淇淋。”

  她想说不用,不知为什么又没说出口,跟着他一路走。

  他时不时会侧过头看她一眼,可能是觉得她太古怪了——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很有活力,不像她死气沉沉。

  进了肯德基,江北冲她招了下手。

  她才回过神,跟他说了句不用了,我去找朋友。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江北,似乎又愣了愣,然后才说:“那怎么行,答应好了的。”

  他的嗓音有点懒,带着笑,听得她心里不知什么地方痒痒的。

  她没回头,走到江北对面坐下。

  江北问她:“认识?”

  她摇头:“问路的。”

  下一瞬,一个冰淇淋递到她面前。

  那人懒洋洋的嗓音像是贴着她耳边响起:“顺便认识下,我叫陆晏时。”

  巷口的路灯早早就亮了。

  塑料袋擦着衣服发出擦啦擦啦的声响,是司梵拎着的。

  她能听见身后那个稳重的脚步声——她走一步,江北走一步。

  尽管她说了无数次自己能回去,他还是坚持要送。

  司宅近在咫尺,苏婉仪像是担心她这么晚还没回来,这一次竟站在门口等着。

  司梵走上前,江北大概觉得见了长辈不好意思,也跟着上前打了个招呼:“阿婆。”

  苏婉仪看清他的脸那一瞬间,脸色忽然有些难看。

  她张着嘴,嘴唇抖了又抖,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问了一句:“你爸是不是叫江泰安?”

  江北愣了愣,想着家长之间知道名字好像也不奇怪,便点了点头:“……您认识我爸?”

  苏婉仪握着司梵的手颤了颤。

  司梵紧紧握住她。

  她复杂地看了司梵一眼,又垂下眼,只说了句:“嗯,天不早了,早点回家吧。”说完就拉着司梵进了门。

  她的力道太大,几乎是有些激动。

  司梵问:“阿婆,您怎么了?”

  苏婉仪没说话,拽着她胳膊的力道却越来越紧。

  走了很远,快到后院她才猛地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司梵,眼里是司梵看不懂的东西。

  “蓁蓁,别和他有任何关系。”她说,“记住了,我说的是任何关系——我能看出来他喜欢你,但你不行,你们不行。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越过那道鸿沟,不然……”

  她似乎是想让司梵记住,说了她认为从没说过的最重的话:“你外公死都不会瞑目。”

  那晚的月色很美,风里夹着桂花的香味,温柔地吹过来。

  但就在那一瞬间,司梵从头凉到脚底。

  她少女时期青涩的萌芽,在那一刻彻底死去。

  一并失去的还有少年心气。

  -

  她像是漂浮在云端,又像是漂在海上。

  意识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窗外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

  她偏过头去看——福叔站在那儿,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是司倾梅。

  仍是夏天,蝉鸣聒噪。

  两人的谈话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你也看到了蓁蓁的情况。老顾什么法子都试了,她自己不愿意醒。再这么睡下去,不光是肾,各器官都会衰竭。现在匹配的肾源还没找到,她昏迷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你的肾源不符合条件,你能不能去跟他——”

  “他不配。”司倾梅的声音很冷。

  “小梅,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跟老司令一样,有些事认定了就难改。可这是你们大人的恩怨,不该让孩子跟着受罪。你就这么狠心?想看着她死?”

  “我狠心?”司倾梅冷笑了一声,声音却开始发抖,“我狠心当初就不会忍着对江泰安的恶心把孩子生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孩子。是江泰安灌醉了我,**了我。我找不到证据告他,还要被我爸逼着生下这个孽种。你们都让我考虑她,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梦见什么吗?梦见他那张脸,梦见他的手,梦见那种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的感觉。我是醉了,不是死了。他做的一切,梦里一遍一遍地放给我看,提醒我那件事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

  “这些年,我每次看见她,都想掐死她。她让我恶心,她的存在一次又一次提醒我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提醒我被最亲密的朋友背叛、陷害,被一个**犯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我想让她死,我想让所有人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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