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后_西菁【完结】(12)

  “好姑娘,忍一忍,脖子偏过去。”

  阿眉听话地别开头,露出侧颈。

  原本干净的脖颈一片绯红,上面的疹子红得吓人,墨兰满眼愧疚,抹完了脖子,才发觉往下胸口的地方也有。

  她为难地回过头。

  “主子……”

  姜迟已经起身往外去了。

  门关上,墨兰脱下她的衣裳,好好地抹了药。

  宫中的药见效的确快,抹上了没一会阿眉就觉得脖子清清凉凉的,浑身的痒意舒缓,她舒了口气趴在枕头上,整个人蔫蔫的。

  “您睡一会吧,都怪奴婢不好。”

  阿眉摇摇头。

  “不怪你,我自个儿也不知道我对这些过敏。”

  她咳嗽了一声,闹了这么一个下午,她累得厉害,头也有些隐隐发昏地疼,她迷迷糊糊的,眼一闭一闭就要睡过去,还不忘朝墨兰道。

  “治冻疮的方子……记得收好……可有用了。”

  三年前她醒来的时候,手上也有几块冻疮,养病的时候,她有天晚上做梦梦到了些之前的事。

  零碎的片段里,好像有个什么人递给了她一张纸条,嘱咐了好几遍让她把方子捣碎了放在香囊里,随取随用,治冻疮效果很好。

  她醒来往纸上写了去问大夫,大夫却说这方子他从未听说过,也从没见人用,但寻常的冻疮药对她效果不大,她就不抱什么希望地用了这个土方子,却没想到出奇的有用,过了一个冬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她就此记下。

  墨兰哎了一声,眼中微微一动。

  她给阿眉盖好被子,才站起身,便被身后出现的姜迟吓了一跳。

  “主子。”

  姜迟越过她,目光落在阿眉身上。

  她额头包扎的白布已经拆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漂亮的脸埋在头发里,屋里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灯光昏黄,她翻了个身,露出半截抹了药的脖子,上面红疹褪去,露出一个在脖颈后漂亮的小痣。

  他眼神恍惚了一下,落在那颗痣上,外面冷风猎猎,屋内却静谧无声,关上的门似乎把屋里屋外劈开两个天地,他不知处在虚幻还是现实。

  姜迟走上前,修长的手伸出,指尖要落在那颗红痣的刹那——

  “主子,皇宫传召。”

  俞白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姜迟顿了顿收回手。

  “走。”

  他连夜赶回宫,金銮殿内灯火通明。

  建安帝早已等在那,见他过去,扔过去一本册子。

  姜迟弯腰行礼。

  “父皇。”

  “今日有几句流言传到朕耳边。”

  建安帝四十上下的年纪,精神抖擞,不怒自威。

  “有人说你这几日频频出宫,是在宫外养了个女人金屋藏娇,可有此事?”

  姜迟瞥向手中的文书,已经猜到了里面写了什么。

  “没有。”

  他淡淡道。

  建安帝眯起眼。

  “有与没有,你自己清楚,处理干净,朕不想大雍未来的储君身上,背负什么脏名。”

  这几年,他的儿子没有前几年那般与他亲近,除掉外戚那件事到底给父子俩留了隔阂。

  “你母妃还等着你,没事少往宫外跑,多去看看她。”

  姜迟掀起眼皮,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稍弯腰算作行礼。

  “无其他事,儿臣告退。”

  那本文书被他扔在桌子一角,转身时衣袖拂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姜迟抬步往外,靴子踩在文书上,留下一个厚重的脚印。

  离开皇宫的时候已近子时,他没有去别院,反而往秋淮山去。

  那是三年前,楚眉摔下去的地方。

  那山足有百丈高,他们又是第二日才知道人是摔下去的,山下不去,他便命人把周围全搜了一遍。

  足搜出来几十具尸体,却没有一个是她。

  后来姜迟每年都会来此一趟,今年是第二回。

  他站在山上,冬夜的冷风吹得他愈发清醒。

  一样的脸,一样的眉,同样不吃甜食,对银饰过敏,脖颈后的痣位置一样,连紧张时的小动作都那么像。

  真的会是偶然吗?

  这世上存在这样两个人,如同照镜子一样?

  姜迟再一回告诉自己,她已经死了,死在这么高的悬崖下。

  他那么高的武功下去都未必活得下来,她还有心悸之症。

  她若真活着,为何不回京?为何对他对面不识?

  可……

  姜迟闭上眼,任由腊月的冷风灌过来。

  他站了近一夜,才拔步从山上离开。

  天色将明,他又去了别院。

  屋内依然安安静静,墨兰才拿湿毛巾将阿眉额头的汗擦干净,一转头,顿时拜下去。

  “主子。”

  姜迟刚要开口,目光一瞥落在桌子上那张还没收起来的纸上。

  熟悉的字迹使他瞳孔骤然一缩,三两步上前拿起那张宣纸,动静之大使墨兰吓了一跳,待看清楚他拿的东西后,她连忙禀道。

  “回主子,这是……”

  “这是她给你的?”

  姜迟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似乎要把上面的字迹看穿,他声音沉得厉害,压抑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墨兰身子一抖,连忙道是。

  “姑娘说这是她治冻疮的好方子,让奴婢取了用。”

  治冻疮的法子。

  姜迟看清楚药方的刹那,浑身的血液都随着这句话彻底冷了下来。

  建安十七年,大选宴后,圣旨赐婚。

  他光明正大以未婚夫的身份,与楚眉见的第三面——

  是前往楚府送聘礼。

  楚府皇商出身,士农工商,这样的身份在世家与官阀中是极让人诟病的,说她德不配位的流言从赐下圣旨的时候就没断过,为压下这些风言风语,他亲自带人去楚府送聘礼,临出门前,他专门去见了母亲。

  楚眉的手到了冬天就生冻疮,是练琴练出来的,听说每日天不亮就早起练琴,冬日寒风腊月也从不躲懒,世家圈子没少为此讨论,纷纷以此唠叨自家女儿多多学习人家,做个德才兼备的大家闺秀。

  可这些在姜迟看来实在空谈,再多的虚名比不上养一副好身体,好好的姑娘家,冻疮生在手上得多疼多难受。

  “楚家一家子废物,御医的法子也不好使,我也不好见了几面就规劝她少练琴,娘,我记得外祖母从前有个顶好的方子,您教教我呗。”

  他外祖母是药谷某位神医的关门弟子,药方也是太医院从没用过的,他从母亲那取了方子,亲自盯着人做好,装在香囊里给她送去。

  就算是未婚夫妻,他们也得遵着规矩少见面,他好不容易打发了下人寻了个和她单独见面的时机,仔细地叮嘱着怎么用。

  说了半天不见楚眉附和,姜迟抬头一瞧,她目光落在他身侧的位置,不知道看了多久。

  “楚小姐?”

  楚眉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红晕。

  “抱歉,二皇子。”

  那一年他亲自把药膏递过去,药方讲给她,他外祖家的方子,连太医都不知道——

  姜迟几乎要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墨兰,我好像有点……”

  又轻又细的声音从床榻边响起,阿眉昏昏沉沉地一抬头,面前残影飞快掠到她身边,姜迟一把抓过她的手腕。

  “你——”

  手腕处的疼痛使她瑟缩了一下,姜迟眼中红得吓人,那双沉沉的眼中,风雨欲来,她下意识往后缩,眼中露出一丝胆怯。

  “贵人?”

  她不明所以地蠕动了一下唇,姜迟再逼近一步,那张纸凑到了她面前。

  “方子——是你的吗?”

  “是……”

  她才说了一个字,手腕便被姜迟更深地攥住。

  “你从哪知道的?你知道多少?为什么——”

  阿眉被他晃得头发昏,原本混沌的脑子更沉了。

  “我……”

  话说到一半,她眼前一黑,身子往前栽倒。

  姜迟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手下碰到的肌肤滚烫,他手颤抖了一下,望向一旁的墨兰,眼中狠戾。

  “怎么照顾的人?”

  “主子!”

  墨兰连忙慌张站起身。

  “奴婢这就去长街请那位大夫——”

  “带着我的令牌,入宫传太医!”

  姜迟冷声截断她的话。

  天色未亮,整个别院就乱作了一团。

  半个时辰后,两位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床榻前诊脉。

  姜迟浑身散发着冷戾的气息,墨兰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屋内一片死寂。

  两个太医号完脉,双双往前跪倒。

  “殿下,这位姑娘只是因为受了冻起了高热,臣等写了方子熬药喝下,一个时辰后便可退热。”

  姜迟嗯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年龄稍大的太医斟酌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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