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风雨交加，老板娘刚命人堵好门，他们就要进来。
所以在客栈一楼，东厂众人先和老板娘发生了一点冲突。
现实当中，坏人不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但剧情片不是纪录片，不会完全写实，很多东西会为叙事服务。
这里导演应该是要利用视听语言和角色表演，让他们演得坏一点，阴鸷嚣张一点，来强化冲突，加强情境压力。观众代入主角团视角，能感受到局势危急，如履薄冰。
岳清竹也凑了过来，站到二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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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陈放点开视频。
画面里，余默快步上前，站姿挺拔，眉毛微微拧住，眼睛看向斜上方，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
岳清竹缓缓点头，“余老师说的没错，确实看不出好坏，只感觉像个不好惹的公务人员。”
余默点头，“是吧？”
陈放拿着摄像机站起来，“你俩别分析了，他演得没问题。”
余默连忙摇头，“不不不，你别安慰我，这不对啊，咱们围读剧本的时候说了这段要阴狠一点。哥，你给点建议吧。”
“我的建议是你现在别练了。”
“啊？”余默疑惑挑眉。
“因为你不会拍。”陈放把摄像机放回三脚架上，拉低高度，又调了下角度，改成仰拍，“而不是不会演。所以李导说你没问题。”
余默不是科班演员，而是学武出身，之前拍的作品也都偏于现实与写实，所以之前没想到这些吧？
从创作者的主观干预强度来说，可以拉出一条光谱，两个极端分别是现实主义作品与形式主义作品。
现实主义，或者说写实主义，追求看不见导演，比如，光线追求自然，不会打出非常极端的光。典型的就是纪录片。
形式主义，又称风格化，极端的形式主义作品会有非常强烈的作者个人标志，充满高度象征的元素，甚至可能让观众不知所云。
几乎所有电影都处在二者之间，而非非此即彼。大部分剧情片处在中间点。
《新龙门客栈》则处在中间略偏向于形式主义、风格化的位置，光线、镜头角度、动作等等都有非现实的因素在其中。
而陈放有黑色电影技术，这是形式主义风格极其鲜明的电影类型，所以他当然懂得李导的想法。
也正因如此，他的戏份拍摄得相当顺利。
陈放指着窗外的阳光，“这大太阳斜着打你脸上，你脸部全是亮的，给人的感觉甚至是：正道的光，照在大地上。还有你这镜头的角度都不对。”
余默虽不会操作，但还是听得懂的，嘴巴微张，“哦对~有道理，我再试试。”
陈放拉上窗帘，“我用手机给你打个光。”
说着，他点开摄像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从侧面给他打了个光。
这样，从摄像头那边来看，估计就是半明半暗了。
这种侧光可以用来展示角色内心矛盾、挣扎，也可以塑造冷酷与偏执。
只不过……
陈放举起手机，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与余默亮起来的半张脸，不禁感叹：冷酷得有点像鬼了。
岳清竹伸手摸了下墙，“等会，这样太暗了，开下门吧。”
“好。”
岳清竹打开门，房间里稍微亮了一点，至少不至于撞到东西了。
余默点头，“那我开始了。”
说罢，他往前走两步，目光如炬紧盯着斜上方，而后缓缓向右移动。
他也就能这么演了，就来一家客栈，也没啥事总不能故意凶神恶煞吧。
他目光扫完，走向摄影机，“好了，我再看看。”
一旁，陈放拉开窗帘，关掉手电筒功能。
余默拿起摄像机，打开刚刚的片段。岳清竹也凑到他后面。
余默点击开始播放。
因为仰拍，他的身体在画面里显得非常高大。
站定后，冷白的光芒从左侧照过来，左侧脸冷冽，右脸一片漆黑。
他眼睛停在右侧，缓缓一转。
“哎呀——”岳清竹打了个冷颤，情不自禁往旁边挪了两步。
像是变态杀人狂啊！
岳清竹移开目光，下一刻，就听前面的余默发出一声惊叹——
“哎卧槽，吓死了！”余默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摄像机，上半身往左偏，眉毛高高扬起。
余默呲着牙，用余光瞄着画面，关掉了视频，然后才回归原位坐好，松了口气。
好家伙，他以为和之前差别不大，不加防备直接看。
结果，配合着那冷光，本来就挺阴鸷了。
最后自己表演结束后，打算去取摄像机嘛，就看着镜头笑了一下，卧槽，黑暗中，阴阳脸配上那笑容愣是给自己吓了一跳。
陈放听着【余默负面情绪值+555+233】的两道提示音，轻笑着坐回椅子上，“我刚刚那个光线又冷又硬。拍摄的时候应该偏暖偏柔一点吧，不至于这么吓人，反正你能演出来，放心。不用紧张啊。”
余默放下摄影机，喘了两口气看向陈放，“你还真会啊？”
“真会，我社交平台账号的个人简介里就有导演。”
“我以为那是假的，毕竟你还写着治愈系作家。但你似乎没拍过影视作品吧？”
“等过两年不能靠脸吃饭了，我就去拍。”
余默嘴角高扬，摆摆手，“此言差矣。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你看李导，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拍了。”
“所以我是什么？”楼梯处传来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
余默睁大眼睛，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就见导演笑呵呵地上来了。立马两手一拍大腿，谄笑道：“布加迪！我们怎么能跟您比哈哈，您年轻的时候水平就高！”
“所以你说小陈年龄大点，导演方面水平也长进不了？”
余默哭笑不得。
靠，老李坑他！
“开个玩笑，你们聊。岳老师，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李庆云跟岳清竹也可讨论一下。
“谢谢李导。”
“那你们聊，我去隔壁找一下孙老师。”说着，李庆云冲他们三人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导演您忙。”余默立刻躬腰点点头。
“导演您忙。”陈放也坐回位子上。
岳清竹脑袋探出窗外，就看到楼下何圆圆在冲她招手，她站直回头道：“我找何圆圆去逛逛，你们聊吧。咱俩等会电话联系。”
“好。”陈放点头。
岳清竹走出门，“门留着透气吧。”
“行，”陈放收回目光，看向余默，“这下可以放心摸鱼了吧？”
余默把剧本卷成卷，攥在手里摩挲，“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陈放喝了口饮料，边拧瓶盖边轻笑道：“我看出来了，你这不是勤奋，是之前摸鱼摸多了吧？”
今晚要开拍他的戏份，现在开始临时抱佛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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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导演的担忧
“咳，倒不至于，我台词什么的，都挺熟练了。我就是有点拖延，难关不想解决，就拖到这时候了。”
“你说吧，我保证不一定给你解决。”
余默无奈笑笑，话归正题，“陈哥，你知道的，我家是武术世家，我从小习武。”
“嗯。”
“我小时候，我妈就跟我说，神态表情要正。现在当演员了，我能演坏人，但边打边坏，我就有点困难。都打起来了，还得流露出坏人的气质，这……”余默揉了揉眉心。
陈放思索了会，还没开口，门口传来一道满含笑意的声音——
“这问题你问他？余默，你问周淮安怎么演个邪恶的太监，你怎么想的？”
侧头一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光头侧倚着门框。
四目相对，男人对他点头笑笑，走了进来，冲他伸手，“陈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过来蹭顿饭。”陈放与他握手。
《新龙门客栈》当中，东厂三大档头来龙门客栈。
余默饰演陆小川，导演刚刚提到的孙老师饰演贾廷，而眼前这位，名叫熊亮，饰演的就是最后一位档头曹添，戏份比陆小川的少一些。
“但说真的，你看他这五官，哪里能演坏的？鄂尔多看着也不坏，顶多算邪魅。你还不如直接问我呢。”熊亮走到水果篮里挑个橘子，开始剥皮。
陈放可是年年上春晚的家伙，就这脸……
陈放轻笑，“谁说我演不了走狗？”
“你顶多是鹰犬，论走狗还得是我！”
“走狗也有很多风格，路小川和曹添不一样。”
“绝对是我更走狗！”
门口，导演李庆云和孙老师刚经过，闻言，相视一眼无奈笑着摇摇头。继续朝楼下走去。
孙老师边下楼边笑道：“真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啊，谁更像走狗，这种东西都要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