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长得不像也有可能,万一杜引章长得像爹,这年轻人长得像娘,或者年轻人是花想容的弟弟,也完全有可能的。
张书鹤上前一步,扬声问道:“这位……不知怎么称呼?”
在场众人:……
不是,张大人,你的表现是不是太淡定了,这可是杀人现场啊!这人明晃晃的一把刀就横在谢老家主脖子上,谢老家主脖子都被割破了,没看他已经吓得浑身哆嗦,都说不出话来了吗?
那男子似乎也愣了一下,没想到竟有人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还没等他回答,又听对方道:“我乃是洛阳城的父母官,你有什么冤屈可以跟我讲,没有必要再沾染上一条人命。”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张大人,父母官。”
“对。”张书鹤道。
那人却道:“可惜我不信官,你们这些人,官官相护,沆瀣一气,你是父母官又如何,你能为我做主吗?”
张书鹤道:“我不知你曾经发生过什么,又见过什么样的官,但我张书鹤可以对天发誓,当官必定为民做主,你若有冤屈尽管说,我决不包庇,况且……”
张书鹤说着,扭头看向宋钺。
宋钺了然地上前一步,“在下宋钺,你或许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但我之前,是大理寺少卿。一个月前,长安城出了一桩人命案,左相之女横死,其中牵扯到左相,贵妃,还有秦王。当时左相收买我,若是我能帮他一把,以后必定可以加官进爵,但我没有。”
宋钺道:“我选择一查到底,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怕得罪人,你若是不相信张大人,你总可以相信我。”
张书鹤:……
张书鹤想捂脸。
那人似乎有些松动,“你发誓你说的是真的?”
“我可以证明他说的是真的!”杜引章此时上前一步道,“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我想,你可能会想要认识我。”
杜引章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道:“我是花娘子的孩子,二十多年前,被我爹……被杜仲,抱回杜家的那个孩子。”
那人猛地抬起头,他看不见,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你说的是真的?”
杜引章道:“是真的,我如今已经被杜家赶出来了。”
空气里顿时沉默下来,那人怔愣之间,手里的刀松了一下,一直盯着那边的暗卫猛地冲过去,想要从他手里救下谢老家主。
然而那男人很快回过神来,“别过来!谁都不许动,否则我马上杀了他!”
他说着,因为激动,手里的刀在谢家主脖子上又割了一下。
谢老家主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别动,都别动……”
那人道:“你过来,到我跟前来。”
杜引章心跳非常快,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怀揣着对方可能真的是自己真正家人的想法,杜引章最后还是一步一步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杜引章停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空出一只手,摸上了杜引章的脸。
那只手,很冷,像是寒冬腊月的寒冰,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触摸,杜引章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你是我娘的弟弟,还是我娘……另一个孩子?”
“我姓花,花明庭。”那人声音变得温和了几分,“你应该叫我一声舅舅。”
第59章 他年若得报冤仇(中)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青灰色的雾气,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偶尔有富裕人家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还亮着,但在这种时候,只会让这样的夜晚更加的阴森恐怖。
贺境心停在了洛阳府衙外。
这个时间,洛阳府衙自然也是没有人的,尤其是,衙门里的很多人,都被抽调去了谢家那边,守株待兔,等着凶手上门。
贺境心绕到府衙后面,那里是大牢的位置,用来羁押犯人的所在地。
贺境心看着微微合着的门,她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推了推,门被推开了。
贺境心走进去,没走多远,就看到屋檐下有两个人倒在地上,贺境心蹲下身,检查了一遍,这两个人只是被人迷晕了,并没有死。
贺境心没管这两个衙差,继续往里走。
不得不说,张书鹤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就算是抽调了很多人手去谢家,并且把杜引章也带了过去。
宋钺和杜引章,或许都以为张书鹤把杜引章当做了嫌疑人,但贺境心知道,那老狐狸,八成是把杜引章当成了诱饵。
他守着诱饵,外带谢家老两口两个筹码,犹如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但同样的,他还做了一手防备,防止凶手不是一个人,毕竟这个案子到现在为止,暴露出来的,是两个人。
杜家小佛堂里,芷兰看见的女鬼,还有谢家花厅屋顶上,属于男子的脚印。
张书鹤算计的挺好,但他可能还是低估了“女鬼”的战斗力啊。
贺境心看着每隔一段倒在地上的衙差,这些人怕是也在守株待兔,但可惜兔子比较厉害,反过来放倒了守株待兔的人。
贺境心走到了牢房的入口处,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听见了,牢房里面传出来一声惊恐的求饶声。
“求求你……放过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你了……”蒋氏的声音充满惊恐,不需要进去,贺境心都能想象出来,蒋氏此时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当初那个雨夜,我也是这么求你的啊,可是你也没有放过我啊。”另一道女声很淡,淡到听不出情绪,“大姐,我求你放过我,我那么恳求你,我甚至愿意把花送给你,可是你不肯放过我。”
“啊——!别,别过来,我真的错了!”
蒋氏在惨叫,大概是受到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贺境心知道,这种时候,正常人都应该走进去,阻止这种折磨。
若是宋钺在这里,大概会冲进去,对里面的施暴者,苦口婆心的劝说,让对方无论有什么仇怨,都应该交给官府,而不是为了报仇,成为另一个杀人凶手。
但是吧,怎么说呢。
贺境心转了个身,后背靠在了墙上。
她发现她站的这个角度,正好能透过屋檐,看到挂在天边的一轮新月。
但是有人在黑暗中,没有自由地待了那么多年,月亮是奢望,她能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贺境心从不相信什么公正的审判,因为当一个人要寻求公平时,这个人就已经遭受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对待。
为什么受到伤害的人要努力给自己求一个公道,为什么刽子手可以轻而易举的为自己辩解,尤其是这些刽子手是高高在上的权贵时,他们甚至都不需要辩解,他们可以轻轻松松的让一切都归于沉寂,他们照样风生水起,春风得意,照样光鲜亮丽,高朋满座,呼风唤雨。
牢里面的惨叫还在继续,蒋氏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这场在午夜进行的复仇,终于落下了帷幕。
过了一会儿,贺境心听到了一道很轻很慢的脚步声,她偏过头去,正巧看到了“女鬼”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的一幕。
芷兰没有说谎,“女鬼”看起来,真的就像是只能出现在午夜的幽灵,她身上罩着一件白色的斗篷,从斗篷里漏出来的发也是白色的,甚至是她的眼珠颜色,皮肤,都泛着一种诡异的荧光。
是从二十多年前,爬回来复仇的女鬼啊。
女鬼偏头看到了贺境心,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她稍稍歪了歪头。
牢门口,点着两盏灯,灯光足以照亮彼此。
所以女鬼轻而易举地看出了贺境心的身份。
贺境心在看清楚女鬼脸的一瞬间,脑海中,自动翻出了一个画面。
是去谢家参加赏花宴的那天。
那天,他们从马车上下来,她当时无意识地在门口扫了一圈,后来视线在某个人身上停顿了一瞬。
这种时候,贺境心真的要谢谢被她嫌弃的要命的,多余的记忆力。
当时那人,站在人群外,那时候谢府大门外围了很多人,她似乎只是来看热闹的其中之一,之所以多看一眼,也是因为这个人,站在大门外,全身都罩在黑色的披风,黑色的兜帽几乎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但她从兜帽阴影中透出来的视线,一直在看着贺境心。
当时她便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所以才会看过去那一眼的。
只是普通的一个对视,之后很快又错开。
女鬼看着贺境心,缓缓地对她福了福身,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美丽,此时整张脸暴露出来时,贺境心才发现,她长得同谢家主藏在书房里的那张画像上的女子,神韵很相似。
果然啊,画下那幅画的人,肯定对眼前这个人,喜欢到了骨子里,所以才能将满腔的情谊,藏在那幅画里面。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贺境心看着她,似乎有点苦恼,“花娘子,花氏,还是骆夫人,又或者是……花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