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吧,明天,老家主和老太太就回来了,到时候,他们肯定会为夫人做主的。”
“……”
谈话声渐渐远去。
宋钺猛地扭头看贺境心,“他们竟然把谢夫人关进了祠堂?”
贺境心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就是现实,“普通百姓,尚且为了一针一线争得脸红脖子粗,更不要谈谢家这样的庞然大物。谢家主活着,谢夫人是家主夫人,谢家主没了,谢夫人就只是个寡妇而已。”
“可谢夫人是有儿子的!”宋钺道,“我知道,很多地方吃绝户,但谢夫人有儿有女,崔家也是世家大族,她并不是普通的寡妇。”
“所以她还活得好好的,只是被关在祠堂而已。”贺境心道,“谢家这么做,大概是变相的,希望谢夫人不要不识抬举,给她一个下马威而已。”
贺境心之前查探谢家的时候,就把谢家的每一处都逛了一遍,所以祠堂在什么地方,她一清二楚,她在脑中,已经规划出了一条最佳路线。
宋钺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思路,但最后从一条狭窄的墙缝里钻出来后,谢家祠堂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两人观察了一下,确认了一遍周围没有人之后,才绕到了祠堂的边上。
贺境心抬起手,悄悄在窗纱上开了个洞,她凑过去,往里看。
就见崔婉琼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拿了本书,看了一眼后就打了个哈欠。
贺境心敲了敲窗户,崔婉琼瞬间坐直了腰,警惕地往四处看了看。
“谢夫人,这里。”贺境心低低喊了一声。
崔婉琼愣了一下,她反应了一下,很快想起了这个声音是谁,辨认清楚方向后,她走到了窗户边上,打开了窗户。
崔婉琼一脸震惊地看着两人,“宋大人,宋夫人,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她探出头去四处看了看,连忙人扯了扯贺境心,“先进来吧。”
贺境心半点不客气地,翻窗进去了。
宋钺觉得自己真的长进了,当着主家的面,翻窗这种事,放在以前他绝对不可能做,但现在,他竟然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了!
崔婉琼将窗户关上,她招呼两人在蒲团上坐下,落到这个境地,崔婉琼却半点不见颓靡,她甚至比那天状态要好很多,“招待不周了。”
贺境心:“我们没有经过主家同意,擅自进来,是我们唐突才对。”
崔婉琼倒不在意,“你们是来找我的嘛?”
宋钺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要问问夫人。”
崔婉琼在看到这两个人时,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此时听到宋钺这么说,倒也不意外,“只要我知道的,但问无妨。”
贺境心看着崔婉琼,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当初从乱葬岗,拿到那盆牡丹的时候,你们当时是想用来做什么的?”
崔婉琼愣了一下,她虽然说了,但凡知道的,都可以问,但万万没想到,贺境心一开口就问了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贺境心点头。
崔婉琼叹了口气,“罢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了。”
崔婉琼道:“这样难得的牡丹现世,运作得好的话,是个好兆头。我的小姑子,如今唯一的谢贵妃,当初就是献花有功,入了太子后院,成了太子侧妃。”
宋钺恍然,“莫不是,你们想要将此花献给贵妃,当今没有皇后,说不定盛名之下,贵妃能够更进一步?”
崔婉琼却摇了摇头,“当时老爷的打算,并非如此,老爷是想要替我的女儿造势,让她嫁给贵妃之子,四皇子为正妃。”
崔婉琼这话一出,贺境心和宋钺都心下了然。
之前他们才分析过当今的几个皇子,六皇子倒台后,夺嫡的热门人选,又落到了四皇子的身上。
四皇子比六皇子其实也没大多少,只是往日一直都挺低调。六皇子背后有左相运作,所以对比起来,六皇子更为显赫,把其他皇子衬的黯淡无光。
如今最耀眼的那个没了,其他被掩盖在光华之下的星星点点不就显出来了吗?
若是四皇子能够娶表妹,这个表妹还是双王牡丹的有缘人,民间的舆论导向再造一造,四皇子何愁不能成为太子,到时候谢家这位嫡女,可就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妃了。
二十多年前,谢家想要绸缪的位置,如今再一次变得唾手可得。
崔婉琼道:“不过现在……大概是不成了吧。”
贺境心点了点头,“那盆牡丹,是不是在晚上会发光?”
崔婉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贺境心便将杜家家主也死了,并且死在一片牡丹花之间的事说了个大概,贺境心问:“夫人,你可知,杜家和谢家这些年,可有往来?”
崔婉琼知道,谢家主死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杜家家主,但她同样很好奇,为何如此。
崔婉琼道:“杜家惯常与我们谢家没有多少往来,毕竟杜家只是商贾之家。”
时人看不起商贾之流,没有靠山的商贾,稍微有权势的人家都可以轻松拿捏。
贺境心:“你可知,当初杜家,是靠着一盆花翻身的,二十五年前,杜家主带回一盆牡丹,那牡丹乃是花后,先帝到洛阳行宫时,杜家老夫人献花有功,杜家得到庇佑,一朝翻身。”
崔婉琼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后来,谢家主之妹,在两年后,靠着一盆花王,先帝龙颜大悦,她成了太子侧妃。”贺境心道。
崔婉琼不是个傻子,世家贵妇,但凡蠢一点,都无法在后宅好好的生存,“你是想说,当初杜家和谢家,这两盆牡丹的来历都不干净,而如今两家遭难,是报复,是寻仇?”
贺境心:“对。”
崔婉琼仔细地想了想,往日里谢家主的行踪,试图想起一些有用的,“我寻常,只打理内宅,管一管谢家的产业,我其实不太管我夫君的事情。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那位陈妈妈,住在什么地方?”贺境心问。
崔婉琼反应了一下,才知道贺境心问的陈妈妈是谁,“陈妈妈住在春英巷中,她每日下值后都会回去。”
贺境心从蒲团上站起来,“最后一个问题。那盆牡丹,如今在何处?”
崔婉琼道:“应该还在花厅,张大人让结案之前,不许动花厅里的东西。那边,目前有人把守,你们最好不要去。”
贺境心点头,她和崔婉琼告辞后,带着宋钺,并没有顺着原路返回,而是找了另一处围墙翻了出去。
宋钺:“二十多年前的人和事,这要怎么查啊。”
贺境心却半点不带担心的,“我们解决不了,但是有人可以啊。”
半个时辰后。
贺境心和宋钺站在了洛阳府衙大门外。
宋钺:……是他草率了,的确,这个案子应该是洛阳的父母官查,他们只是路过的,硬要揽活儿的路人罢辽。
宋钺上前,和衙差亮明身份,说明来意。
衙差在知道宋钺也是一县县令后,半点没有拿乔,用跑的去和自家大人通报。
此时的张书鹤,正皱着眉头,听着底下的衙差来回话。
衙差道:“洛阳周边的村镇,我们都查过了,并没有哪家种植牡丹,花农我们也都问过话,他们说若是他们能养出九月开的牡丹,怕早就发财了。”
张书鹤正要说什么,来通报的衙差就进来了,“大人,府衙外,宋大人携夫人来了,说是有案子相关的线索要说。”
张书鹤很快就想起了贺境心和宋钺,之所以先想起贺境心,是因为这个女子不安分,为了替丈夫争功,硬是要插手他们洛阳的人命案。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让他们进来吧。”
张书鹤很是头疼,他本想从牡丹花入手,那牡丹无论是种在盆里,还是被剪下来铺在床上,都非常新鲜,这说明那牡丹花种植的地点,绝对就在洛阳城附近,只要找到了牡丹花,自然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相关的线索。
但万万没想到,第一步就不顺利。
洛阳周围的村镇都找过了,竟然半点牡丹的影子都寻不到,这个季节的牡丹,全是叶子,根本不可能开花。
贺境心和宋钺被带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张书鹤皱着眉头的样子。
稍做寒暄之后,贺境心就直入主题,“大人,不知道您这边,二十多年前,杜家主外室的事可有进展?”
张书鹤摇了摇头,“已经让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有回话。”
昨夜,杜夫人死后,杜家连夜报案,张书鹤去了杜家之后,自然也从老夫人那里知道了杜家的旧事。
但二十多年前的事毕竟太过久远,不是很好查。
好在,老夫人把当初她暗中查到的一些东西都告诉了张书鹤,比如说,当初杜仲养外室的地方,就是在上清街上的一处小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