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钺听她这么说完,表情缓和了几分,“其实我昨夜睡不着觉,怀疑过你,毕竟太巧了。”
贺境心笑了一下,并不在意,“的确很巧,但现在你查到的这一些,足以洗清我的嫌疑不是吗?”
“你是用的什么办法,让许大人配合你的?”宋钺忽然问。
贺境心没想到他会忽然换了个问题,但她也不慌,“你确定你想知道?宋大人,你想好了,有时候知道了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宋钺却坚持,“我想知道,你告诉我。”
贺境心倒也没有提许百成隐瞒的意思,“他养了个外室。外室给他生了个儿子。”
宋钺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哈?”
贺境心知道,这事儿说出来,很多人不会信,因为许百成这个人,太会伪装了,他官声不错,在外面是出名的爱妻,下值就回家,从不在外面应酬。
就是这样的人,竟然养外室?
“我记得没错的话,许大人可是尚公主的啊。”宋钺觉得这很离谱,但静下心来又觉得,真相极可能就是如此,因为也只有这样的把柄,才能拿捏住许百成。
许百成作为寒门出身的官员,他没有根基,他靠着尚公主,踏上了一条登天路,本朝的驸马,为官并不会有太多的限制。
若他养外室还有外室子的事,被捅出来,他就完蛋了。
贺境心看他表情慢慢恢复平静,便知道他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是,所以他不敢让这个秘密曝光,我威胁他,若是我死了,或者出事了,他的秘密会马上传遍长安城,他不敢赌。”
有些人,看似很大胆,但其实很胆小。
宋钺把折好放在怀里的那张纸掏出来,铺开放在贺境心面前。
尽管宋钺不喜欢贺境心,甚至还有点讨厌她的世故圆滑,但这几天的相处,他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贺境心的脑子,在某些方面的确比他好用。
他想不明白的,或许贺境心可以看明白。
他并非是迂腐之人,也不是那种觉得女子就应该待在内宅,管管内宅琐碎之事的人,求助女子,他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贺境心看着铺开在自己面前的纸,微微挑了挑眉看宋钺,“怎么?”
宋钺道:“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除了我之前说的几个疑点没有办法解开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太巧了,这些证据,全部指向贵妃。”
贺境心:“证据指向凶手,不是天经地义吗?”
宋钺:“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宋钺的手,在纸上的名字上点了点,“其实我们在排查凶手的时候,漏了一个人。”
宋钺手指从名字上划过,最后落在了皇帝上,“其实,他也很有嫌疑不是吗?”
贺境心猛地抬起头,看向宋钺,她用一种很新的眼神打量宋钺,“宋大人,你胆子很大啊,很敢想啊。”
贺境心一直觉得,宋钺读书把自己的脑子读傻了,整个人太耿直,不懂迂回,他脑子里像是只有一根筋,不懂拐弯。
她忽然问:“宋钺,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调到大理寺?”
宋钺:“我们在说嫌疑人的问题,这个不重要。”
“你先告诉我。”贺境心现在对这个非常感兴趣,“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你想不明白的那些问题的答案,还有,在我这里,这个案子的凶手嫌疑人。”
宋钺愣住了,“凶手嫌疑人?”
贺境心肯定地点头,“对,我还可以告诉你,不是贵妃呢。”
宋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说真的?”
宋钺对贺境心的人品不是很相信。
贺境心顿时不高兴了,她脸上的笑容,哐当一下就落下去了,“你到底说不说,不说你就走,我还要去摆摊呢,别耽误我赚钱!”
“你不是能掐会算吗?”宋钺也是有一身反骨的。
贺境心直接站起来。
宋钺一把拽住贺境心,把人按了回去:“行行行,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第25章 不知变通宋大人
宋钺身为大晋朝开国以来,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的确很稀奇,虽然大晋朝建立至今,也不过才二三十年而已。
当今从先皇手里接过皇位之后,一直励精图治,大晋朝老百姓的日子,相比前朝好过了不少,但也仅限于此,因为先皇给当今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先皇起兵造反时,借了各世家之势,大晋朝建立之后,朝中很多重要的职位,都是由世家把控。这些世家上位之后,自然是家族利益大于国,这天下与其说是先皇的,不如说是世家暂时愿意和先皇分享一部分利益和权利。
皇帝当到这个份上,自然很憋屈,但新朝刚立,经不起动荡,是以先皇只能憋屈的暂时妥协,想着徐徐图之,慢慢将世家手里占去的权利慢慢收回来。
但很可惜,先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征战多年,暗伤太多,不过在位八年,就撑不下去了,最后旧伤复发,匆匆将皇位传给当今就薨了。
当今接手了大晋朝,他是一个很强势的皇帝,登基第一年,便以开恩科的名义,招天下有才之士,开恩科取士。
这可戳了世家的肺管子了,毕竟这触及了世家的利益。
但先帝登基之后,搞了个骚操作,那时候世家和先帝关系十分和谐,当时王家,谢家,崔家,杨家等等,这几大世家,都把女儿嫁给了先帝儿子,太子妃更是出自王家,太子的两个侧妃,分别是谢家和崔家的,后来的贵妃,在当时也只是个身份不太高的良娣。
当今登基之后,他后宫之中的皇后还有妃子,基本都是世家女。
当今玩的一手好平衡,硬是靠着后宫的这些世家女,把触及了利益的世家暂时按了下去。
于是科举取士就被当今顺利举行,如今朝堂之上,也有了不少寒门官员。
巧的是,左相傅大人,是当今开科举取士的第一个状元,傅大人赶上了好时候,皇帝需要一把对付世家的刀,傅大人冲锋陷阵,拼杀到最后,成了当朝左相。
当今毫不掩饰自己对人才的喜爱,对寒门才子的偏爱,从他将自己的妹妹嫁给寒门出身的许百成就可见一斑。
在这种情况下,宋钺三元及第,还如此年轻,怎么也应该是皇帝的心头宝。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宋钺硬是把自己作进了大理寺,当了一个八品的大理寺丞,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他开了状元郎不入翰林的先例!
宋钺酝酿了半天,最后还是想要弄清楚,贺境心嘴里的凶手嫌疑人是谁,他还是眼睛一闭,心一狠,把自己中了状元之后的事,告诉了贺境心。
宋钺中状元后,皇帝在金銮殿上,毫不掩饰自己对宋钺的喜爱之前,同榜的进士们,都对宋钺十分羡慕嫉妒恨,所有人都觉得,他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因为当今,不只是喜欢寒门才子,他还特别喜欢长得好看的,这宋钺,年纪轻轻,不过弱冠,生的眉目舒朗,笑如朗月入怀,立如芝兰玉树,他谈吐不凡,才识出众,完全是站在了皇帝的审美点上啊!
琼林宴开始之前,宋钺租住的永宁坊的那处宅子,简直门庭若市,尤其是在得知他尚未成亲,很多人家上门,想要提前来拉拢一番。
然而宋钺在金榜题名后,直接出了长安城爬山去了。
各家上门的人几乎都扑了个空。
在宋钺兴致勃勃爬山之时,其他的进士都在互相联络,榜眼和探花更是已经提前和各方来往,于是到了琼林宴的时候,其他进士都成群结队,只有宋钺落了单。
但宋钺并不在意,被孤立就被孤立吧,毕竟聪明的人都是孤独的。
琼林宴,皇帝是会到场,和进士们近距离联络感情的,这一次皇帝来的时候,身边带了个面容白皙的小公子,但那小公子一看便知是女郎假扮的。大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绝对是皇帝的女儿,进士们,但凡年轻的,还未娶亲的,都心情激动,十分澎湃,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机会!
若是能得公主青睐,成功尚公主,那绝对是登上了一条青云路,许大人不就是尚公主后走上人生巅峰的典范吗?
当然,怀揣着这种期待的,是少部分,因为他们还有个最大的对手呢。
有宋钺在,光彩如此耀眼,旁人谁还会注意。
果然,女扮男装的三公主,在看到宋钺的一瞬间,简直是惊为天人,当时就扯了扯皇帝的手臂,用眼神暗示皇帝,自己很中意。
底下的其他进士们,心里都酸溜溜的,但没办法,谁让他们没有人家长得好呢?
大家都估摸着,宋钺会被皇帝赐婚,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但最后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宋钺非但没有听懂皇帝的暗示,还直接把站在皇帝身后的三公主给得罪了个干净,皇帝愤怒之下,直接把他丢到大理寺坐冷板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