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又被贬官了_璃华【完结】(219)

  温觅都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快,小娘子你快出去!”宋家太夫人身边有个得力的嬷嬷,接生的手艺很好,她进来之后,就开始指挥屋内无头苍蝇一样的众人行动起来。

  贺境心一直看着温觅,温觅也一直温柔地看着她。

  贺境心被推出去,门在她眼前阖上。

  她坐在外面,她只听得见温觅一声又一声痛苦地嘶喊声,连宋钺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的,她都不知道。

  温觅最终没能撑过来,她因为惊厥恐慌动了胎气,最终死在了黎明到来之前。

  贺境心很想忘掉这段痛苦的记忆,可是她忘不掉,怎么也忘不掉。

  她被推出来时,温觅看着她的那个无比温柔的眼神,在后来无数次的出现在她的梦中。

  贺从渊没有食言,他踏着第一抹朝阳进了村,可是村中的景象却让他心中大惊,他拔足狂奔,看到的是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家,宋家的家丁一直守在贺家,见到贺从渊之后,忙告诉他,贺境心和温觅都在宋家。

  贺从渊才松了口气,以为妻女都没有出事,可他见到的,却是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妻子,还有僵坐在那里,整个人都陷入自闭之中的贺境心。

  贺从渊强忍着愤怒和痛苦,从福伯口中问出了事情的始末,“那些山匪呢?”

  “我们家的护卫拖了一段时间,撑到了府兵到来,那些山匪,死的死抓的抓,都被带去县衙了。”福伯看着贺从渊,心里很是不忍,这个人就快要迎接第二个孩子的到来,可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一切就变得面目全非,他的妻子没有了啊。

  “谢谢。昨夜谢谢你,谢谢你们宋家。”贺从渊哑着嗓子道了谢,他抱起温觅,“我先带我的妻子回家,可以让镜心多留一会儿吗?”

  “当然,当然可以的,邻里邻居的。”福伯忙道。

  贺从渊冲着福伯点了下头,他抱着温觅回去了。

  福伯蹲在贺境心面前,他想和她说说话,可是贺境心却什么也不说。

  宋钺站在一边,有些担心,“福伯,她到现在都不吃东西,会饿坏身体的吧?”

  “是啊。”福伯也很担心。

  宋钺想了想,跑去了大厨房,要了一碗白粥,犹豫了一下,挖了一勺红糖倒了进去,他记得贺大丫总喜欢抢他的糖葫芦吃,那她应该很喜欢吃甜的吧?

  宋钺捧着碗回到贺境心面前,贺境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光,没有人知道她此时到底在想什么,她像是骤然被困在某个地方了一样。

  “我来吧。”福伯接过宋钺手里的碗,他舀了一勺凑近贺境心嘴边,“小娘子,不吃点,你娘会担心的。”

  说完这句话,他再把勺子往前凑了凑,抵住贺境心的唇,贺境心本能地张嘴,福伯将粥倒了进去。

  福伯就这么一勺一勺的,把一碗粥都喂光了。

  宋钺偏头看着贺境心,最后叹了一口气,贺大丫虽然很讨厌,总是欺负他,可是她今天很可怜,他决定暂时不讨厌她吧。

  贺从渊是傍晚的时候来接贺境心的。

  福伯也没有挽留,贺境心是做人女儿的,娘亲没了,她要给娘哭丧点纸钱的。

  宋钺跟着贺境心后面走了几步,被福伯拉了回来,宋钺不解地看着福伯。

  福伯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不要打扰。”

  宋钺就站在了原地,目送着那对父女离开。

  *

  *

  (好虐啊,本来上一章应该写到这里的,可是写着写着开始打瞌睡,就先更了那么多~)

  第161章 再回首红尘已远

  贺境心浑浑噩噩地跪在灵堂前,外界的声音来来去去,无法停留。

  直到,她的手上被递过来什么东西,软软的,带着温暖的温度。

  一声细弱的婴儿啼哭声,穿透那些混沌的声音,传入贺境心的耳中来。

  “镜心,这是妹妹。”贺从渊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婴儿啼哭声并不大,小小的,没有太大力气的样子。

  贺境心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慢慢恢复了一点光。

  贺境心低下头去,看向了被放在她手上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贺从渊。

  贺从渊满脸胡茬,整个人很憔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鬓角里甚至还有一撮白发,仿佛是一夕之间被夺走了十年一样,贺境心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爹?”

  贺从渊因为这声爹,一直压抑着的痛苦情绪,像是找到了喷发点一般,他猛地抱住了贺境心,沙哑至极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境心,对不起啊,是爹不好,爹不应该离开的……”

  贺境心挣扎了一下,从贺从渊的怀中退开,她看着手里的婴儿,“这是……哪来的孩子?”

  “这是你妹妹。”贺从渊说。

  “不可能!”贺境心飞快地否认,“娘难产没了……孩子没能生出来……”

  “她是棺材子。”贺从渊低声说,“我将你娘抱进棺材里之后,这孩子生在了棺材里。”

  贺境心看着手里那小小的一团,那孩子还在哭。

  是活着的。

  也不知怎么回事,从出事到现在,一滴泪都不曾掉过的贺境心,眼中砸下一滴泪珠,紧跟着,越来越多的热泪从眼眶滚落,她忽然抱住那孩子,无声恸哭出声。

  骤然聚集在胸腔里的那团郁气,随着那些眼泪一起滚落,贺境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所有情绪,她痛骂父亲为什么要走,诅咒那些山匪不得好死,还想要去村中质问,到底是哪个老不死的将山贼引到他家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那山匪说了,是有人祸水东引,要把山匪打发到贺家来的!

  当时贺从渊的表情十分可怕,他站起来就往外走,贺境心抱着那孩子跟在后面。

  村子里刚刚经过山匪掳掠厮杀,几乎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白皤,贺从渊一家一家去问,一家一家去盘查,一开始自然没有人肯承认,但这些人到底只是普通百姓,心眼子有,但有限。

  几番盘问之后,就有人露出了马脚。

  贺从渊将最开始提的那个人,还有后来起哄的那个人,全部记下来,他当时也不曾做什么,那些人胆战心惊几天,后来又变得得意洋洋,毕竟就算贺从渊愤怒又如何,不还是什么也不敢做的怂货吗?

  “就这么放过那些人吗?”贺境心蹲在母羊边上,几天的时间,贺境心如今已经能够熟练地替母羊挤奶了,她扭头看着正抱着婴儿哄的贺从渊问。

  贺从渊淡淡道:“怎么可能呢,境心,你要记住,有些仇当场就要报,但有些仇,却可以迂回着来。”

  “猎人狩猎的时候,不能心急,须得有耐心,等到时机已到,一击必杀。”

  贺境心皱了皱眉,“那若一直没有时机呢?”

  “那就制造时机。”贺从渊道。

  然后贺境心就亲眼目睹了,贺从渊从等待时机到制造时机的全过程。

  贺从渊并未躲着贺境心,他甚至还会指点一二。

  如此没等过年,那几个人就互相撕咬起来,最终彼此陷害,互相捅刀,一次性送上了西天。

  之后,贺从渊安心待了有一两年的样子,第三年他又开始往外跑,贺境心问过贺从渊出去干什么,贺从渊无奈地摸摸贺影心的脑袋,“影心要吃好药养身体,家里没有银钱,爹得出去赚药钱啊。”

  贺境心沉默了,“那你要早些回来。”

  贺从渊应了,贺境心牵着只到她膝盖那么高的小影心,送父亲离开。

  贺影心是个棺材子,出生前又遭遇难产,本身又是早产,身体非常虚弱,前两年贺从渊没能离开,也有很大原因是贺影心太脆弱了,她经常起烧惊厥,好几次都差点养不活。

  但贺境心和贺从渊,硬生生几次从阎王手里抢人,把小小的影心给养大了。

  *

  “我从未怀疑过影心的身份。”贺境心道,“直到在宫中,您见到影心之后的反常表现,让我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怀疑。”

  在看到贺从渊的那些信件之前,贺境心从没有想过他爹还有其他什么隐藏身份,毕竟他看起来就是个没用的村中闲汉,虽然时不时往外跑,但每次都能安然无恙的回来,等到钱用没了,再次出门。

  所以,贺境心从未想过,贺从渊会骗她。

  到了长安城之后,贺境心窥探到了父亲过去的一小个片段,之后到了青州,在仰天山上她遇见了逍遥仙,父亲身上的另一层身份才终于被揭开。

  孤儿,被秘密收养,学习不用心是个学渣,却还是被选中成为隐侍,这是父亲从未表露的过去。

  “话说到这里,您真的不想告诉我,影心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吗?”贺境心看着皇帝问。

  皇帝沉默半晌,最后却叹了一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当时在金殿之上,我第一次见到影心的时候,恍惚了一瞬,我以为我见到了我那死去的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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