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又被贬官了_璃华【完结】(197)

  鸢娘忙道:“是的,奴与荣娘曾经很要好,奴听闻荣娘无人收尸,便凑了一点钱,置办了一口薄棺,替她收尸,免她被丢去义庄,不能入土为安。”

  贺境心点了点头,她仔细看了二皮匠和鸢娘,这两人衣裳都打理的很干净,衣服上面的补丁针脚一样,歪歪扭扭的并不细致,“你们也住在这附近?”

  鸢娘回话道:“是的,从这个巷子拐进去,往里走一段,最后面一排就是。”

  “方便叨扰一下吗?”贺境心问,“我想替荣娘上炷香。”

  “我们住处简陋……”鸢娘有些犹豫,还有些不好意思,“怕怠慢了夫人。”

  “无碍。”贺境心却道,“你们带路吧。”

  二皮匠和鸢娘对视了一眼,也未曾再说什么,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扶棺,拐进了黑暗的巷子里。

  巷子的路并不平整,坑坑洼洼的,贺境心走过去,站在了棺材的另一边,贺影心则站在最后面,帮着推棺材。

  黑暗中,鸢娘下意识朝贺境心看了一眼,她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但夜色太黑,这抹异色无人察觉。

  “冒昧问一声,二位是什么关系?”贺境心的声音响在黑暗之中。

  板车颠簸的声音,脚步声,还有不知道谁稍稍急促了一些的呼吸声。

  鸢娘道:“我们是搭伙过日子……”

  “鸢娘是我的妻子。”走在前面,沉默少言的二皮匠忽然开口,他声音其实并不大,但语气却很坚定,“虽然无人来吃席,也办不起喜宴,但鸢娘与我,是正正经经地拜过天地的夫妻。”

  贺境心之前就有所猜测,问一句不过是为了确认。

  “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贺境心问。

  “小的齐永安。”二皮匠答道。

  贺境心:“名字起的很好啊。”

  齐永安:“小人的名字是师父给起的。”

  贺境心也没有再问什么,毕竟现在问什么都不太合适,这条路实在是不好走。

  好在,又走了一段路之后,齐永安停在了一个小院子的院门外。

  鸢娘绕到院门口,打开院门,齐永安将板车拖进了院子里。

  鸢娘着急忙慌地跑进去,不多时,屋里就亮起了烛火。

  就着昏暗的夜色,贺境心勉强能将这个不大的院子看清楚,院子里种了不少菜蔬,打理的井井有条,院子的院墙处还长了一棵木香花,这时节木香花开的沸沸扬扬,难怪才走到院门外,就闻到了浓郁的木香花的香气。

  贺境心还注意到,院子里长了一棵不大的桃树苗,桃树开花早,就这么点大的树苗上,也开了不少桃花。

  “你们的院子打理的很好啊。”贺境心道。

  鸢娘从里面走出来,闻言,脸上露出受宠若惊之色,“都是只是随便弄弄的,夫人请里面坐,我去烧点热水。”

  “不必忙这些。”贺境心道,她领着贺影心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烛火燃着,将不大的堂屋照的清晰,他们去接荣娘之前,家里早就做了布置,堂屋收拾了出来,两根板凳摆着,是用来摆放棺材的。

  “你与荣娘,真的很要好啊。”贺境心道,“若是一般的泛泛之交,想来是不会在自己家里布置灵堂的。”

  贺境心帮着齐永安和鸢娘一起,把棺材抬起来,放在了堂屋里摆放好的板凳上。

  棺材后面的四方小桌上,一早准备了几样供品,贺境心捻了三支清香点上,插进了香炉里。

  “方便出去聊一聊吗?”贺境心问。

  鸢娘手里拿着纸钱,正要送到蜡烛上引火,听到贺境心的话之后,手下顿了顿,之后引燃了火,将烧着的纸钱放在了铜盆里。

  贺影心帮忙添纸钱,铜盆里的火越烧越旺。

  鸢娘没有说话,只安静地走出了屋子,她站在院子里开着的那一墙木香花前面,看向贺境心,“夫人想要问什么?”

  “前两天,我在你落水的桥上,问到了一件有趣的事。”贺境心淡声道,“那一日,在你落水之前,不远处的一个打鱼的渔船,有个人掉下去了,因为打鱼的下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异常之事。”

  鸢娘的手,蓦的攥紧了,她没有说话,她现在很庆幸今天无星也无月,黑暗可以很好的藏住她的情绪。

  “我之前一直没有想明白,你为什么要从桥上跳下去。”贺境心道。

  鸢娘:“我不是说了吗,是因为我想逼躲在暗处捉弄我的人现身。”

  贺境心:“你说过,但可惜,我觉得你在骗我。我这里有个猜想,你姑且听一听。”

  鸢娘:……

  贺境心:“有人用你很重要的人要挟你,将你引到桥上之后,你看到你重要的人……嗯,举个例子,你的丈夫,他站在渔船上,被人推下了水。”

  鸢娘瞳孔猛地收缩一瞬。

  “你看到你的丈夫落水,情急之下,跳下河,是为救人,这也是为什么,衙役下水去救你的时候,你当时的位置,并不是桥下,衙役可是游出去一段才将你从水里捞出来。”

  “第二天,你一睁眼就走,你给人留话,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确认。”

  “你要确认的,应该是的丈夫是不是在家,是不是完好无损。”

  第144章 天水一色满星辰

  铜盆里的纸钱,燃出的炽热的火焰。

  夜间有些凉,但此时,鸢娘掌心里的温度,却也是滚烫的。

  “我的猜测,对吗?”贺境心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鸢娘咽了口口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天,明天我去县衙见你。”

  贺境心唇边一抹笑,“不行呢。”

  鸢娘:……

  “一般这种情况,我明天可能见不到活着的你。”贺境心道。

  鸢娘沉默了,她一时半会儿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贺境心立在原地,半点也没有改口的意思,显然,今天不从鸢娘这里问到点东西,她是不会走的。

  鸢娘抿了抿唇,最后妥协了,“那请您跟我来吧。”

  鸢娘领着贺境心往外走,齐永安从外面往里走,他刚刚去还板车去了,见鸢娘还要往外走,问了一声,“鸢娘去哪儿?外面很黑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鸢娘走到齐永安面前,她非常自然地擦了擦齐永安额头上的细汗,又替他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在看到齐永安肩膀上被绳子拖出来的痕迹时,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我一会儿就回来。”

  齐永安站在原地,看着鸢娘的脸,虽然仍然不放心,却还是听话的站在了原地,“好。”

  鸢娘领着贺境心一路沿着黑漆漆的巷子往里走,倒是没有走多久,前面就没有路了。

  贺境心看着前面的那条河,她脑海中,阳直县的地图上,这一片被标记出来,这条河的走向延伸,一目了然,“这条河,与天香楼后面的那条河是互通的吧。”

  “是的。”鸢娘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夫人刚刚所猜测的没有错,有人用我的丈夫威胁我。那天,在矿场时,有人给我送了一张纸条,让我到石桥去,若是不去的话,就见不到我的丈夫了。”

  贺境心:“为何之前在县衙的时候,你隐瞒了。”

  鸢娘往前走了两步,她站在杨柳树下,看着黑暗中随风波动的河面,“夫人,我害怕,我如今只有我的丈夫,我不能失去他。”

  “给你送纸条的是什么人。”贺境心换了个问题。

  鸢娘摇了摇头,“对于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那纸条上的字迹很陌生,我之前不曾见过。”

  贺境心:“荣娘被害的前一天,被请去风家唱曲儿,后来风家送她回雅韵楼的路上,她下去之后就失踪了,那段时间,她是不是藏在你这里。”

  鸢娘没有否认,“是。”

  那天,送荣娘回去的小轿抬到一半,荣娘的轿子就被一个小儿拦下来,那小儿交给了荣娘一封信,荣娘看完之后,手足无措,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之下,她找借口自己内急,下了轿之后,进了路边一家衣裳铺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荣娘便是顺着那条河,一路避开行人的眼线,逃到鸢娘家的。

  鸢娘那天歇在家中,荣娘敲开了院门,她见来人是鸢娘还有些意外,荣娘一开始并未言明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鸢娘只以为她是来叙旧的。

  “打断一下。”贺境心忽然道,“可以先问一问,荣娘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么?”

  鸢娘:“她算是我半个老师,是她教我唱曲儿的。”

  鸢娘当初怎么学也学不好,几乎每次都要被教授他们曲艺的先生打手心,经常还要被罚不许吃饭。荣娘许是见她可怜,私下里教她自己的技巧,最后鸢娘唱得好,凭借着一把好嗓子,夺得了许多客人的青睐,鸢娘能够成为花魁,与她那把好嗓子脱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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