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又被贬官了_璃华【完结】(162)

  花明庭默默跟在后面,这条街上藏着几个身手很好的人,这几个人的呼吸声,脚步声,都与普通人不一样。

  这条街会开五天,一般来说,进到这里来的人需要待够五天,但宋钺作为代理知府不可能在这里耗费五天,贺境心对于这种花费很多银钱的地方,兴趣也不是很大,所以并不打算待五天。

  贺境心把那枚骰子给了顾岑宴。

  作为交换,顾岑宴给了贺境心一个玉扣通行令,当然,贺境心的入门所需的一万两也退给了她。

  对于顾岑宴告诉她的这些事,贺境心没有不信,但也没有全信。

  他说的非常详细,详细到就算贺境心没有见过苏芷这个人,但也能从他勾勒出来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窥探一二。

  苏芷这个人绝不是个小可怜,她不自怨自艾,她有勇有谋。这其中或许有顾岑宴心悦苏芷,所以在他眼中苏芷万般美好的缘故。

  “要不要买把伞?”身边,宋钺侧过头问贺境心。

  贺境心冷不丁地一把推在宋钺的心口上。

  宋钺猝不及防被贺境心推了一把,他全然没有防备,也没有准备,身体重心不稳直接就往后仰倒。

  宋钺本能地伸手乱抓,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贺境心伸手抓住了宋钺的手,当然贺境心是拉不动宋钺的,止住宋钺继续往后栽倒的是花明庭抓在手里的佩剑。

  花明庭:这伙人没他在,估计都活不了几天吧。

  贺境心拉了一把,宋钺往前倾,踉跄了一下站稳,他怒了,“贺大丫,你为什么要推我!”

  “你这身体不行啊。”贺境心目光里带着嫌弃,“我就轻轻一推,你就站不住了。”

  宋钺气笑了,“你刚刚那力道,能叫轻轻一推吗?贺大丫,你可真是睁眼说瞎话!”

  “啊,雪下大了。”贺境心仰着头,看着刚刚还如同盐粒一般的细雪,此时已经成了片状,“回家回家!”

  贺境心拔腿就往前跑。

  宋钺气的追上去,“贺大丫,你刚刚是在转移话题吧!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推我!”

  花明庭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走,他们此时已经走出了那条长街,原本喧嚣的人声已经听不到了。

  花明庭的世界再次恢复安静,簌簌落雪,沙沙作响,前面跑着吵着的两个人,在这安静的世界里,尤其的吵闹。

  雪越下越大,盖住枝丫,盖住乌瓦,盖住了这三千红尘。

  贺境心三人回到青州府衙的时候,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福伯提着灯笼等在门口,风雪落在他的肩头,看到宋钺他们回来时,脸上挂上了笑意,“快进来,外面雪越下越大了。”

  福伯让厨娘在灶房的大锅里热着水,三人回来之后,福伯立刻就张罗着打热水给他们梳洗。

  贺境心将双脚伸进温热的水里,冰冷的双脚被烫红,贺境心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宋钺坐在贺境心边上,他狐疑地看着贺境心泡脚的水,又回头看看自己的那盆水,“为什么你的水看起来比我的更烫?”

  贺境心瞥了宋钺的洗脚盆一眼,“哪有,一定是你的错觉。”

  宋钺不信,他把脚提起来,飞快地踩进贺境心的脚盆里,热热的水温顿时让宋钺把脚提了起来,“根本不是错觉!你的水就是比我的热!福伯!”

  “怎么了少爷?”福伯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为什么我的洗脚水是温的,一点都不热!”宋钺问道。

  “哦,因为最后不够了嘛,少爷,你是做人夫君的,要多体贴夫人,行了,福伯我睡觉去了,少爷你们也歇着吧。”福伯说完,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就远去了。

  宋钺:……

  宋钺:好气!

  “听到没有,人福伯都知道,做人夫君的要体贴夫人。”贺境心将脚抬起来,用布巾擦干净后,踩着鞋就走,“如此,洗脚水就交给你了。”

  宋钺:“贺大丫!”

  宋钺伸手去拿擦脚布巾,“你自己的洗脚水自己倒,我才不会帮你的!”

  贺境心掀开被子,直接躺平,拉好被子,闭眼。

  宋钺盯着贺境心看了半晌,最后认命地将两个木盆里的水都倒了。

  宋钺:“也就是我了……”

  宋钺吹熄了烛火,在贺境心身边躺下,雪光映在窗户上,有点亮,宋钺扭头看着贺境心,他翻了个身,“喂,贺境心,你上去那么久,和那顾岑宴说了什么?”

  贺境心闭着眼睛不搭理。

  宋钺没忍住伸手扯了扯贺境心的胳膊,“你是不是去问那骰子的事了?”

  “睡觉!”贺境心翻了个身,背对着宋钺。

  宋钺:“行吧,贺大丫,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怎么说呢……如福伯所说,我如今是做人夫君的……”

  “行了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做人夫君的。”贺境心翻过身来,她把头抵在宋钺的肩膀上,“睡觉。”

  宋钺:!!!

  宋钺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自从和贺境心拜过天地之后,他们一直同处一室,同床共枕,但是往常他们都是各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哦,这么说也不太准确,贺境心的睡姿十分奔放,经常睡着睡着被她踹下床。

  如此近的距离,还是第一次。

  脑子里一团浆糊,犹如被人团了一把雪塞在里面,原本想说的话早就忘记了,宋钺盯着贺境心看了半晌,最后也慢慢闭上眼睛。

  夜晚十分安静,夜雪簌簌而落,藏在这雪夜里的,有谁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贺境心缓缓睁开了眼睛,身边人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宋钺的睡眠一向很好。

  贺境心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但是她的大脑却异常活跃,有关于苏芷的那些事情,无法链接完整逻辑链的,乱七八糟四散在脑海中,吵得她脑壳疼。

  以前不曾在意,但是随着顾岑宴的叙述,有关于苏芷这个人的一切,变得鲜活,丰满。

  然后贺境心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日半夜,她在父母的房门外听到的那段对话。

  她爹说的是“我们救了她。”

  我们,不是我。

  说明当时救下苏芷的人,并不只是贺从渊一个人,那么另一个人是谁呢?

  贺境心一开始有过猜测,她怀疑苏芷已经遭遇不测,临死之前将那枚相思骰交给了贺从渊,贺从渊一直在找黄雀,为的可能也是这枚相思骰。

  顾岑宴心悦苏芷,这一点毋庸置疑。

  十年前,他以为苏芷被骆坤华害死之后,疯狗一样地报复骆家,为此不惜舍弃翰林身份,自毁容貌,成为了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隐侍。

  那么苏芷对顾岑宴是何种感情呢?

  她愿意嫁给顾岑宴,却在成亲之前遭受了意外,成亲当夜,她差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害死,狼狈逃跑之后,她遇到了贺从渊,之后,她没有选择去找顾岑宴,而是选择说出自己的处境,让贺从渊带走了她。

  为什么?

  是觉得顾岑宴已经和骆明月拜堂成亲,一切已成定局,所以不去打扰吗?

  还是因为她当时的状态没有办法去找顾岑宴?

  苏芷被贺从渊救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都藏在暗处,随着贺从渊的死而成了谜。

  这些乱七八糟的碎片式线索,浮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贺境心闭上眼睛,就在这喧嚣之中,她听到了枕边人沉稳的心跳声。

  很有节拍的心跳声。

  不知何时,贺境心的呼吸声也变得悠长和缓。

  窗外寒风卷着雪花,一层一层堆叠,院中长着的那棵红梅,沐浴着霜雪,悄然盛放。

  *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有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天空终于放晴了。

  这三天,宋钺一直待在府衙,他从府学选了几个才识能力不错的秀才来协助自己,梳理青州的税务和沉积下来的案宗。

  而就在这一天,一辆马车朝着府衙来了,马车后面跟着一队人马。

  宋钺闻讯出来,坐在马车中的人恰好掀开马车帘子下来。

  四目相对。

  宋钺震惊地发现来的竟然是个老熟人。

  宋钺迈步迎上去:“张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快进来暖暖。”

  来人正是张书鹤。

  几个月前,宋钺他们途经洛阳,撞上了花想容的牡丹杀人案,和这位张大人很是打了一番交道。

  “皇上派我来处理青州之事。”张书鹤见到宋钺,心情也不错,当初也多亏了有宋钺夫妇,不然案子怕是没有那么快告破。

  宋钺愣了一下,随后心下一喜,“如此甚好。”

  可真是太好了!

  张大人的人品能力,宋钺都亲自领教过,皇帝这个时候把张大人派到青州来,可真是太及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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