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孔志愿组织着语言说:“她母亲是那种惯常见到的,一辈子以丈夫和孩子为生活中心的家庭妇女。她不能看到我休息,只要我休息超过十分钟她就会挂相。”
多莉停了筷子,问他:“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
“无碍,入这一行就不在意这些了。”孔志愿让她快吃,“这会儿是话赶话说到这事了。”
孔多莉继续吃饭。
孔志愿看着她吃饭,心有所感地说:“今后你要不要再组建家庭随你自己的心,但尽量别找年岁太大的,跟前带孩子的,身上有基础病的。”
……
“基础病怎么判断?”多莉好奇,“直接问对方要体检报告吗?”
这话把孔志愿问住了,具体怎么实现他也不知道,“……婚检?”
“真到婚检那一步再查出基础病就晚了。”孔多莉很有经验地说:“感情已经发生了,不由人了。”
……
孔志愿说:“在初步接触的时候你先问他,你问他有没有基础病。”
“我可问不出来。”多莉说:“这也有悖常理。而且这也不像有孩子的那种是显性特征……”说到孩子,孔多莉左右望两眼,压低声说:“我以前就相中了一个男的,大我两岁,又高又帅又有品……接触后又很会聊天,完全切合我的审美,大概也不会有基础病,否则他早年就不会被支援去抗疫……啊啊啊。”她自作聪明地打乱一下节奏,试图混淆视听说:“他以前参与我们学校的抗疫,反正是不可能有基础病的。”
孔志愿适时接话,“他是你学校里的同事?”
“嗯嗯。”孔多莉继续说:“他就体态上有一点点的瑕疵,应该是他们这一行的职业病,身姿不够挺拔周正,他背着手站在那儿像个社会闲散……”多说多错,言多必失。她端起蛋花汤一口喝完,“爸我该回学校了。”
孔志愿正听得上头,见她要离开,一针见血地问:“莫非他有孩子?”
……
孔多莉不安地说:“爸,咱们家人聪明到让人颤抖。”
“这是明摆着的。”孔志愿分析说:“年龄相当又没基础病,那显然就是有孩子。”
孔多莉几乎要鼓掌,“我是行动后才发现他有孩子,不止有孩子,当时他和前妻是分居状态还是已领离婚证都未经他自己证实。”
孔志愿紧皱眉头,“怎么会是这种情况?”
“我太鲁莽了。”孔多莉懊悔,“我得知他有孩子,打那以后我就再没来过医院,后来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也就慢慢放下这事了。”
孔志愿说:“没多大事儿,能放下就说明没缘分。”
孔多莉点个头,但又忍不住跟他八卦,“后来听说他前妻在孩子不到半岁的时候,因为他工作太忙两天没回家,直接把孩子抱来医院撂在了值班室。”
孔志愿不信,“以讹传讹吧?啥工作需要两天不回家?”
“管床呀,管床医生是最……”孔多莉沉默了。
沉默了三十秒后,她说:“爸我必须回学校了,下午第一节 就是我的语文。”
孔志愿忙催她,“快回去,快回去,别耽误了工作。”
第7章 【及时止损】
孔多莉都出来医院骑上单车到一个信号灯路口了,接到赵存英电话,问她,“你在一食堂吃饭?”
孔多莉骑着单车躲去树荫下说:“对啊,我刚吃完出来准备返校。”
赵存英客套着说:“你早说啊,我请你来职工食堂吃。”
孔多莉说:“今天我爸来病区办理上岗手续,我是借午饭时间带他来熟悉一下医院环境。”
赵存英随口问:“护工岗吗?”
“是啊。”
赵存英问废话,“基础护理知识这块叔叔都掌握吗?”
电话那头的孔多莉说:“我爸有数十年的照护经验呢,去年考下的医疗护理员证。”
“叔叔的职业意识还挺超前的,病区一直都
缺男护工。”
孔多莉说:“是啊。”
“嗯嗯,那我打来也没啥事。”赵存英如实说:“我是看见你朋友圈了,想着还欠你一顿饭呢。”
“嗯嗯。”孔多莉附和他说:“那下回我来医院了提前跟你说。”
赵存英笑了一声,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道知了声,稀奇地问:“有知了了?”
孔多莉仰头看树,自己正站在一株老国槐下,的确有知了叫,但不是那种穿刺耳膜般的叫声,是相对有旋律和悠扬绵长的。她说:“夏天来了。”
赵存英问:“外面晒吗?”
“晒啊。”孔多莉脸上戴着副防晒面罩,“三十二三度是有的。”
赵存英有点羡慕,他常年待在医院这种不见天日的工作场,心理都要阴郁和扭曲了。他说:“休息了找个山涧去泡水。”
孔多莉说:“你抱个西瓜上去,跟它一块泡水里。”
赵存英笑说,“下回你来医院说声,我请你和叔叔吃饭。”
孔多莉说:“好。”
挂了电话孔多莉回学校,到校门口把共享单车还去停车点,随后一路快步回办公楼。午休时间还没过,办公室里的同事不是卧躺在午休垫上休息,就是仰躺在办公椅或趴在办公桌上枕着胳膊休息。她轻声回到工位,端起早上泡在杯子里的罗汉茶又轻声出来去卫生间。
倒掉罗汉果茶在水龙头前洗杯子,班上一个学生找来,显然是刚经过教室时被他看见后找来的。孔多莉洗着杯子问他,“你怎么不午休?”
“老师,蔡翔宇他骗你!”这学生语气里有掩饰不住地冲,像是窝了火,“他爸因为交通肇事罪去年就进去了,但他今年在填家庭调查表的时候,他隐瞒了这件事并且还竞选物理课代表!”
孔多莉显露出吃惊,“有这事。”随后问他,“你刚知情的?”
“我去年就知情了!”
孔多莉哦了一声,继续洗杯子,洗好杯口朝下沥着水问:“你怎么今天说这件事?”
“我以前眼瞎觉得他人不错!”
“我确实该斟酌一下要不要撤他职。”孔多莉说:“劳动假后的第一天早上我让他收作业,他放学前才收上来,你们那帮篮球队的是不是在扎堆补作业?”紧接话锋一转,夸他说:“不过我得表扬你,你还挺爱护同学的,没让蔡翔宇的家庭情况在班级里传播开,给他造成不可控的伤害和影响。”
这学生本来还有状要告,听到这儿“就就…”了两声没再说出话来。
孔多莉一路领他回办公室,跟他聊,“上午的最后一节是不是体育课?”
这学生明显不是很想聊,朝她说:“老师那我回班了。”
“先别回。”孔多莉说:我办公室里有一个三明治你要不要?”
“要!”
孔多莉叮嘱他,马上要中考了,你们几个又不是特长生,还天天扎堆打篮球……说着到了办公室,让他等在门口,自己轻声进去拿了个早上带来的三明治给他。
等孔多莉再次折返回办公室,午休醒来的同事说上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上,要不是有体育老师在现场压制,她班上那几个篮球队的男生都差点厮打起来。
孔多莉拆着一袋浓缩咖啡液倒去杯子里说:“青春躁动期嘛。”
*
孔玲躺在客厅的老式沙发上补觉,一台旧式落地扇在转头时吱吱叫,厨房里的油烟机从早上就一直隆隆响,还时不时地传来她的老母亲和女儿的对话以及张忙声。她从沙发上撑坐起来,彻底睡不着了。
这周轮到她夜班,晚上七点上到凌晨两点,今天凌晨两点半到家,到家也懒得洗漱回卧室睡,索性直接躺去了客厅的沙发里。
客厅没有一件多余摆设,为了压缩空间,一张六人台餐桌配了六张宜家的小圆凳,吃饭时摆出来,饭后叠好挪去餐桌下。一张紧贴墙面的三人座皮沙发,一台落地扇,一个桌面巴掌大可四处移动的茶几,茶几面上只能搁两个水杯和一包抽纸,地板上还瘫着一个随时可被踢来踢去的懒人沙发袋,除去以上这些……全屋再没别的多余家具。
全屋布局的主要思路就是剔除不必要的家具,必要家具全部靠墙,客厅的中心最大化地空出来,一来便于集中在这个位置干活;二来不影响多人穿行。孔多莉跟孔志愿常来,除去公摊面积,室内实用面积总共79方,落到客厅和饭厅的公共空间只有25方,25方的空间同时穿行六个人是很逼仄的。
可哪怕生活空间逼仄,哪怕孔玲家还有两套全款房,但为了生计都难以搬离或不愿搬离这个社区。一来只有这个老社区有条件做家庭外卖,楼上楼下都是多年邻里,她们跟人打好商量就行。且她们也办理了营业执照,健康证,食品经营许可证等;二来社区的地理位置优越,小哥上门取餐快,离孔志愿家也顶多三分钟路程。
毓真干家庭外卖有三四年了,也积累了一定的客户口碑,她以前是跟着堂姑做房产销售的,因销售能力出色也挣到过钱。她脑子活泛,去年开始手把手教奶奶制作披萨和三明治,一个月开给奶奶3200的劳务费,除去客单量大的时间段她参与制作,剩余时间她白天接约拍单傍晚去摆摊(卖衣服)还不影响她谈恋爱。她把她对象约到某个景点或摊位,两人既约了会又挣了钱。她摆摊卖衣服的货源是表姐孔多娜组织给她的尾货,按斤买入论件卖出,收入相当可观;拍摄用到的所有设备也都是表姐孔多娜淘汰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