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议,打工后反正看不了一点和老板谈恋爱的文了。”
“早啊,”这时苏晴也到了,在她对面坐下,妆容精致的脸上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早。”陆晓研刷着群消息,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苏晴莞尔一笑,晃着小圆镜补妆,说:“怎么,还要跟我争呢?没看出来,咱俩这次谁都没落得好,都被姓王的做人情了。”
“什么意思?”陆晓研抬眼。
苏晴说:“上面给我们空降的这位,是总部太子爷,董事长的亲儿子。他今年刚回国,各大区域分公司由着他选,他去哪个区,哪个区就有资源倾斜,刷个履历就走人。
“‘天鹰’成绩够亮眼,拿来给太子爷镀金再合适不过了。所以王磊跑去总部那儿换这个人情。到时候功劳是他的,资源是他的,履历镀够了金,人家自然高升。至于我们——”
她靠回椅背,凉凉地说:“陪太子读书了。”
苏晴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得陆晓研心口发凉。那股一直撑着她的劲,忽然就泄了大半。原来不是她能力不够好,而是她压根还没摸到上桌的资格。
但这垂头丧气的凉意只持续了很短一瞬,随即就被心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重新点燃。
她陆晓研要技术有技术,要团队有团队,一个靠背景空降的少爷,就想轻轻松松摘走他们拼死拼活种出的桃子,顺便把他们当垫脚石?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反正她又犟又恶的名声都打出去了,她不把这罪名坐实,岂不是白白担了虚名,还吃了实亏?
“嚯,那这哥们挺牛的。”陆晓研不急不缓地吃完最后一口早饭,笑眯眯地眨了眨眼,说:“不过,来这儿是凭他爸的本事,能不能坐稳就看他自己的本事咯。”
正说着,王磊进来敲了敲隔板,声音洪亮地说:“所有人,大会议室,三分钟!新副总到了,开个短会啊!”
会议室里有些低低的嘈杂。
王磊站在主位旁,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双手向下压了压:“安静,安静一下。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研发中心新任副总经理——”
他侧身,带头鼓起掌来。
研发中心副总经理?
这职位倒是出乎意料。太子爷原来不是来顶那个悬空的副总监缺,而是直接压在了王磊上头,成了整个研发板块的一把手。
陆晓研心思活络,凡事以利益为第一导向。
既然这位太子爷并不和她构成直接竞争关系,反而成了能直接决定她项目资源、晋升路径的顶头上司,那她可一定要跟他搞好关系,为日后好升职加薪铺好路。
陆晓研随着众人抬手敷衍地拍了两下,眼皮一撩,指尖夹着乱转的黑色水性笔,险些飞了出去。
原本浮动着细语的会议室,倏然陷入一种屏息的寂静。
王磊身后,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从容地站起身来。
晨光被百叶窗裁成无数道平行的金线,斜斜地,洒在他宽阔的肩上。
高挺的鼻梁像一座俊秀的山脊,剑眉入鬓,青苍色的下颌干净利落。
他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挺拔的身姿被妥帖地包裹着,像是属于他的第二层皮肤,散发出内敛而权威的静气。
他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也扫过了她。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眼皮微微一抬,却让陆晓研的呼吸轻轻一滞。
因为她看见了。
隐于眉骨阴影的边缘的小痣,在他看向她时,清晰地浮现出来,像宣纸上一滴突然渲开的墨。这枚小痣很难被人注意到,但反而是属于陆晓研最熟悉的印记。
这枚小痣,曾随着他微微急促的吐息,在她咫尺的视线中,在她视线里温柔地起伏。
王磊:“商总,商秦州。让我们热烈欢迎!!”
第4章 待遇
在场同事响起阵阵掌声。
陆晓研也机械地跟着鼓掌。
怦怦、怦怦。
心脏在胸腔里,和雷动的掌声拍打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节拍。
怦怦、怦怦。
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似乎又把她拽回了高三的领奖台。
月考表彰大会,班主任在台上宣读排名:“这次月考总分第一是……”
陆晓研,陆晓研!
这次一定是她!
她在台下满心期待。
“商秦州。”在她头顶响起的,又是那个名字。
商秦州从她面前经过,步子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上台领奖。
背影挺拔,像株茂盛的小白杨。
似乎总是这样。
她费力争取的东西,商秦州只用勾勾手指就能得到。
学生时代是分数、荣誉和名次,这些表面上可以用努力追平的东西。
到了二十岁尾巴的现在,她更清晰的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短暂因为学业而相交,以至于让她误以为,她可以和商秦州掰掰手腕。
商秦州站在台前,单手松了松深灰色西装的袖口,没有用话筒。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能抵达最后一排。
“我是商秦州。”他身后简洁的PPT上只显示着这个名字和职位——研发中心副总经理。
“刚下飞机没两天,时差还没倒利索,就被拉来跟大家见面了。”说这儿他笑了笑,坦诚又随性。
气氛变得和谐松弛。
台下同事也纷纷跟着笑了几声。
“来之前,
我用了两周时间,看完了部门过去三年所有的项目归档、技术白皮书,天鹰项目的成绩非常亮眼。”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坐在角落的陆晓研。
陆晓研有意坐直了些,昂起头。
“比成绩更亮眼的,是你们每次迭代记录背后‘还能不能更好一点’的不甘心、不知足。一个团队的进步,正是依赖这些精神,”
“未来一段时间,我会是各位最‘较真’的同事、最‘难缠’的测试用户、以及一个还算能打的‘救火队员’。我始终信奉一件事:最好的团队,不是靠层级管出来的,是靠打胜仗打出来的。
“无人机行业即将从‘精准控制’卷向‘智能协同’。我们将要不再只思考如何让一台无人机飞得更稳,而要思考如何让一群无人机像鸟群一样自主思考、共同作战。”
“空降兵最怕水土不服。”他最后说,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全场,这次停留得稍久一些,仿佛在记住每一张脸,“所以,不用急着欢迎我。用你们最硬核的技术、最大胆的想法,或者干脆是你们觉得最难搞的问题,来‘欢迎’我。接下来,我希望和每名员工谈话,了解大家对公司的看法,有哪些不足。我不喜欢说‘带领’这个词,太沉重了,我更愿意,未来,我们砥砺同行。”
台下响起的掌声,一次比一次热烈。
掌声像潮水般涌向商秦州。
他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得意。
王磊站从他侧后方一个箭步上前,一边用力鼓掌,一边侧过头,脸上堆笑,“谢谢我们商总给我们的指导,说得太好了,大家一定要好好听,听进去,入脑入心。”
散会后,同事们一边三三两两的离场。
“新领导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还以为他是个草包呢。”
“智能协同,鸟群算法……这是真懂行的,不是来瞎指挥。”
“何止是懂行,人也太帅了吧……”女同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兴奋,“气质太好了,小说照进现实了属于是。”
陆晓研回到工位上,灌下一大杯凉水。
紧接着,她整个人开始从椅子上往下滑,像一只要融化的雪糕。
商秦州刚才的发言,让她好陌生。
她很难想象,商秦州居然也会有这么世故、世俗的一面。他如今竟然也能熟练掌握那些冠冕堂皇的领导话术,在油腻和清新之间拿捏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度。又笼络了人心,让员工认可喜欢他;又树立了威信,让自己的发号施令能执行落地。
可以说是……
爹而不登吧。
她不经思考起一个十分深刻的人生问题——
当年清纯校草是变成鸭比较让人伤心,还是变成中登比较让人伤心?
这问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聊天对话框震动起来。
林薇发来消息:“怎么样怎么样?见到空降大佬了吗?是不是个秃顶老头?”
陆晓研手指发抖,打字:“见到了。是商秦州。”
林薇:“哪个商秦州?”
陆晓研:“还能是哪个……”
林薇:“???!!!”
林薇:“那挺好的啊,你们可是高中同学啊!虽说你们高中时关系不咋地,但现在都是成年人了,不会那么小心眼,还为高中时候的事为难你。”
陆晓研:“我跟他……”
陆晓研一言难尽地说:“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