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说了好多话,唯独没有说苏美卿已经离世的事情。
因为把苏美卿葬在西城,是姜影自己做的决定。
她怕姜铭河知道了会怪她。
“爸爸,顾凛予就是上次陪我一起的男生,他带我见他爷爷奶奶了。”
漆黑的夜晚,姜影坐在看不见星光的雪夜窗边,轻抚着姜铭河的手道,“和他一样,他爷爷奶奶都是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和你和奶奶很像,他们对我都很好......”
一整晚。
姜影重复了很多遍,他们很好的话。
生怕姜铭河听不见,她现在也过得很好,让他知道,他的女儿会很坚强地活下去。
可思念如潮。
姜影没法控制自己的脆弱和压抑。
她低头,把头轻靠在姜铭河枯黄的手边,颤抖地嗫嚅:“可是爸爸,我好想你......”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极度的悲伤已经让她哭不出声。
奶奶、姜铭河、苏美卿......
最多半年,她就一个家人都不剩了。
只剩下她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整夜,姜影一直在一个名为天煞孤星的噩梦里,无限循环。
-
姜影自从到了南城,几近于失踪。
打她电话、发她消息,都没回的,除了刚到那天有主动发消息,往后手机都关了好多天。
幸好有岑璃在她身边,时时汇报状况。
不然顾凛予真的会报警。
顾凛予着急得一秒都不想在西城多待,立刻申请转院回澜川,并让带姜影回来的司机直接送她回澜川别墅。
路上行程更改。
起先姜影还没发现,是开了好多个小时还在高速上。
姜影才疑惑,“我们这是去哪里?”
“澜川。”岑璃抱歉道,“凛予少爷要求的。”
“嗯。”姜影并没排斥,即便知道了是直接回澜川,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高速,姜影情绪上也没有过多的动荡。
岑璃不免更担心她,“姜小姐,你的手机很久没响过了,需要我给您充电吗?”
的确,起先,天天还会有顾凛予疯狂给她电话短信的提醒。
再往后,好几天没听到了。
姜影也后知后觉自己手机好像没电了。
她递给她,“谢谢。”
手机充上电,片刻开机,屏幕像被刷屏一样,全是来自“宝贝儿”的内容。
轰炸程度,岑璃看了都吓一跳。
“这么多,”岑璃紧张关心道,“要不要先回个电话?”
姜影木然地看着这些电话和消息,心脏从无感到麻木、再到刺痛和剧痛失去感知。
她眼眸低垂,抿唇,不知道现在这样的自己,该怎么去面对那个真的很好的顾凛予。
也许她的命格是会真的祸害到身边亲密的人吧。
不然也不会抽下那样差的下下签。
那顾凛予......
她现在最喜欢在意的人......
姜影沉默许久,摇头,轻声道:“不用了。”
岑璃总觉得这中间哪里出错了。
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几次想尝试,还是作罢。
顾凛予的恢复情况很好。
住院两周多,他已经快接近可以出院的状态。
他原先是让司机送姜影回家休息,但进到澜川,姜影还是绕弯先去了顾凛予转回澜川后所在的医院。
她没空手,而是提前订了一家她觉得还不错的鱼汤,还买了宁姨那边的馄饨。
她提着都带了过去。
到病房门口,顾凛予正在电话里朝那头发脾气:“谢楚南你有毛病是吧!我看你才被玩腻了!你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心头好,也没见你成功过!你少奚落我!管好你自己——啪!”
手机被用力砸在地上。
姜影在门口吓了一跳,随即就在窗口看着顾凛予一个人生闷气地躺下,把自己蜷缩埋在被子里。
“咚、咚咚。”
很轻的两下敲门声。
里面没动静。
姜影又抬手重力敲了一下。
这时,顾凛予怒不可遏的发飙话砸了过来:“说了别烦我!”
姜影摁下门把,推门往里走。
像是遭受到了被无视,顾凛予从未如此愠怒地掀开被子,正要暴怒发火时,却见弯着腰捡他手机的人是姜影。
一炮陡然压制的火成了窝在胸腔郁积的哑火。
万怒之源,就是眼前这个折磨人的姜影。
顾凛予没好气地盯着她。
姜影把手机放到桌上,而后提着两袋吃的走到他面前,波平无澜地软声道:“听说你今天都还没吃饭,带了你爱吃的馄饨,还买了给你补身体的鱼汤,我陪你一起吃。”
说罢,她刚要把吃的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顾凛予冷冰冰的:“我不吃。”
他眼神不满又带怒,“你拿走。”
甚至有赶她走的意思。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都是违背他心底意愿的怄气表现。
明明是她答应他,说到南城会不让他担心的,然后呢,一个到医院的报备之后就玩失踪,现在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提着他爱吃的来找他。
刚刚电话里谢楚南还笑他呢:“好狗配好绳,顾凛予啊,我看你就是被姜影拴得牢牢的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你追着跑的人,真够稀奇的,你自己也当点儿心吧,别哪天出现一个更强劲儿的竞争对手,你就被玩腻了。”
难道真像谢楚南说的那样么?
他未来可能有被玩腻的一天。
该死的。
他怎么可能会被玩腻。
明明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姜影遭遇了太多痛苦的事,才分不出心思来回复他的。
一定是。
那些说他们未来不会圆满的都该滚。
顾凛予就这么暗暗想着。
充满暖气的病房,充斥着姜影手里食物的香气。
即便是对峙,顾凛予的肚子也还是不争气地响了声音。
咕噜。
咕噜咕噜。
这下,不止顾凛予愣住,姜影也在和他四目相对后,倏地笑了。
很多天了,她很少像现在这么如释重负地轻松弯眼淡笑:“顾凛予,你饿了。”
“你才饿了。”
都到这会儿了,还嘴硬呢。
姜影不管他的执拗,自顾自拉开桌,把两份餐拿出来,餐具拆开。
餐盖打开的瞬间,飘香四溢。
顾凛予饿得都下意识撇过头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姜影很亲昵地坐在他身边,拿起馄饨的餐盒和筷子,夹住一个馄饨,送到他嘴边,温柔安抚道:“吃一个吧,看在我这么远给你送过来的份上,好吗?”
姜影的“好吗”,他又怎么会不答应。
顾凛予和自己的坏思想缠斗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张开嘴,任由姜影把那个馄饨喂进他嘴里。嚼着的每一口,都像把这些天他的焦急、愠怒、难过嚼碎,硬生生咽进肚子。
一个吃完了。
两人静默对视。
终于,顾凛予妥协了,低声:“还想要。”
姜影干脆把整个餐盒都放到他手上,嫣然笑道:“那你自己吃。”
顾凛予皱眉,有种脾气好得太快又被耍了的不爽,质问道:“你不喂我了?”
姜影挑眉,“我是你保姆?”
“......不是。”少爷被反驳得哑巴亏,愤懑道,“自己吃就自己吃,我又不是不会。”
嘀嘀咕咕的。
姜影都被他这么重的孩子气给逗笑了。
都说深陷恋爱的男人是百分百的恋爱脑。
姜影现在看,顾凛予都快百分之两百了。
没一会儿,顾凛予就把馄饨全吃完了,鱼汤都喝了好多,唯独鱼没吃一口。
姜影洗完水果回来,看着桌上还完好的鱼,“怎么不吃鱼?”
顾凛予别扭道:“不爱吃。”
“不爱吃?”他从前可是明明最爱吃鱼肉的。
姜影眉头微蹙,走近他,发现这位少爷的手机界面居然还停留在和谢楚南的聊天上。
最上面就是一篇博文:「女人给你送鱼汤,吃后的不好寓意之三重解读。」
下面就是谢楚南夸张的重复:「兄弟!关键时候别说不帮你!」
「1.吃完鱼翻面,喻出行遇险、运势折损。」
「2.吃完鱼肚白朝上,喻诸事不顺、霉运缠身。」
「3.吃鱼剩鱼头/鱼尾,喻做事有头无尾,待人接物易遗憾。」
「所以啊!你自己多加小心!」
姜影:“......”
“谢楚南是有什么毛病?”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上去还信了三种解读的顾凛予,“他说这些,你还真信了?”
顾凛予这会儿真像个被教训的小孩儿,低着头,耷拉着眉眼的,也不说话。
姜影见他不回,无名火起,她把鱼放到他面前,筷子给他,“你喜欢吃的,现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