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几句话,白岑虞就四两拨千斤地把那些顾凛予根本查不到的过去撕开痂口,微微展露在他面前。
顾凛予闻言皱眉,抬头盯向她,“什么叫我们顾家对不起她?”
顾柏青脸色也变了,但不是对顾凛予,“这事你少管。”
顾柏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被顾凛予精准捕捉。
一下子,像是领悟了什么。
顾凛予冷笑,肆无忌惮地试探,顽戾道:“怎么?是又害出人命了?生怕被发现了?”
三连质问让顾柏青暴怒:“顾凛予!你少在那边自作聪明,你要真聪明不至于在国外闯祸了还要你妈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妈就是被你搞死——”
最后的话还没说完,顾凛予就“哗!”一声狠狠将手里签好的道歉反省书甩在顾柏青脸上。
纸张的锋利瞬间刮破顾柏青的脸,留下长长一道血口子。
看得人触目惊心。
顾凛予逼近,面色冰冷地盯着那道血口子,“闭上你那张嘴,你是最对不起她的人。”
这么多年,他都恨不得把顾柏青千刀万剐。
顾柏青竟然还敢提?
没再等白岑虞虚伪地再打圆场,顾凛予肩膀狠狠撞了下顾柏青的,径直快步向外走去。
谢楚南早在姚卉芝走的时候就离开了。
所以是姜影一个人在等顾凛予。
但她站得太远,顾凛予出来就往她的反方向走。
姜影不想碰上白岑虞,特意绕了个圈去找顾凛予。
但顾凛予走得太快,她刚跑过操场就见他已经出了校门,开门准备上他那辆跑车。
平时上课,顾凛予都不开车的,都有司机接送。
今天不知怎的,他自己开车上学。
姜影一路追出校门。
保安都诧异三好学生的姜影会在这时候出去,还不带请假条。
正当顾凛予要启动车出发,姜影一下挡在他的车前。
车差点儿就要撞上她。
顾凛予右眼皮狠狠一跳,开窗,脸色阴沉重戾,“你疯了?不知道车开人避?”
姜影没管他话里的责备,径直走向副驾,开门,上车。
车内的气氛过于低沉。
顾凛予的脸色也依旧难看。
姜影犹豫几秒,抿唇,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常备在身边的白巧克力,递给他,非常小声道:“今天,谢谢你。”
顾凛予盯着那块可爱爱心的白巧克力,愣住。
姜影呼吸微快,似拘谨又似局促,“不知道你爱不爱吃甜的,这个是我平时就天天带在身边,以防低血糖吃的,绝对不是刚刚特意去买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像是生怕他以为是自己因感谢而特意讨好他准备的。
顾凛予抬眼,目睹姜影因追他而红扑扑又白皙的脸蛋儿,因热意泛着雾气的眼眸,洇红的鼻尖,绯红的唇。
少女的清丽温暖,此刻一览无余。
别人都说他是坏人。
但她曾说,顾凛予,你是好人,谢谢。
她说谢谢他,拿着他最喜欢的巧克力来安慰他。
顾凛予静默几秒,方才聚拢燃烧的愠火倏然烟消云散。
他心暖,轻笑了声:“如果我说,我喜欢吃黑巧呢?”
“啊......”
姜影赶紧翻口袋,今早出门得着急,猛地抓了几块,竟全是白巧克力。
她平时就爱吃甜的,黑巧苦,要不是怕吃白巧多了会胖,她偶尔会买点儿黑巧混一起。
不然她都不吃黑巧的。
姜影尴尬地把口袋里都捂热的白巧克力摊在他面前,“要不明天我给你带黑巧——”
她迟疑的话还没说完,顾凛予就在她手上挑了块最暖也最化开的白巧克力,撕开,含进唇齿,丝滑的甜腻瞬间化开在唇腔。
带着独有的温暖,顾凛予竟然第一次觉得,他曾经不甚喜爱的白巧,原来也很好吃。
他没骗她。
他喜欢吃黑巧。
姜影记住了。
暖空调打透的车内,白巧丝丝袅袅的甜味染过他们阴霾的心。
顾凛予笑了,侧头,修长骨节的指尖轻慢地指着表上的时间,意味深长地看她,缱绻道:“这个时间选择上车,好学生,你是准备和我一起翘课么?”
第11章
◎「生日快乐。」(含小彩蛋)◎
姜影愣了一秒,扑哧一下笑了。
她也学着顾凛予指手表的样儿,随意地敲了敲手机上的时间,坦然道:“四点半了,顶多还剩一节自习课,这叫早退,不叫翘课。”
真是歪理儿一堆。
顾凛予淡嗤轻笑:“行。”
再没犹豫,他微侧过身,抬手带起的热风拂过少女泛红的脸颊。
姜影眼睫微颤了几下,顾凛予的手就握住副驾的安全带,快速替她插入孔中。
车疾速而去。
姜影没问顾凛予会带她去哪里。
任由车快速地往前开。
原来人真的会很矛盾。
明知这场叛逆是不可为而为之,姜影也放纵地留下了。
明明她以前从不这样逆骨,从前的姜影,听话、乖巧、被捧着长大的全家的小宝贝儿。
可自从经历了姜铭河的事故之后,痛苦、煎熬、崩溃等等负面的情绪疯狂吞噬掉她。
渐渐,姜影变得淡漠、冷血、乖张、叛逆。
她也曾经历一夜长大的绝望。
所以她似乎可以理解顾凛予一定意义上的顽劣和放肆。
顾凛予察觉到了姜影的沉默,下意识地侧眸看她,只见眸色被夕阳照得温暖的少女,此刻静静地看着窗外。
“跟我走,又不怕被人说闲话了?”
顾凛予蓦然开口,话里有对她的揶揄。
他好像心情又变好了。
明明半小时前还暴戾万分。
姜影没有转头,只在短暂的静默后轻轻弯了下唇:“你说的好像我现在不走,待在学校就不被人说闲话了。”
顾凛予轻挑眉梢,“你和别人讲话也这种态度?”
姜影侧头,理直气壮的,“什么态度?”
顾凛予被顶了下,一时还难以描述她现在给他的感觉。
第一次见面,他看出她是在装,逞强。
第二次见面,他看出她是真的拒人千里。
那接下来每次呢?
似有若无的交集,他们关系好像越变越熟,可明明他们不算是一路人。
顾凛予没说话。
姜影也没上赶着多说什么,只是今天突如其来的出气,她是真的意外。
“姚卉芝,你明明可以不那么做的,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用自己的身份避嫌,选择视若无睹她昨晚的遭遇。
但他还是出手了,闹得轰轰烈烈,连自己都无端卷了进去,甚至还挨了顾柏青那极重的一巴掌。
姜影是见过顾柏青的。
当年顾氏针对姜铭河事故做出的紧急发布会,她亲眼看着电视里西装革履,从容不迫的顾柏青悲痛地朝记者撒谎,透露是姜铭河自己的失误导致的性命垂危,和顾氏的车以及后援没有一点儿问题。
并表示已经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对受害家属进行了慰问,并给予了一大笔资金的补偿。
可那笔钱,姜影从没见过。
后来,还是苏美卿死乞白赖地去讨要,顾家才给出了那笔远高于法院裁定十万元慰问金的一百万金额。
从头到尾,顾氏这对夫妇都撵他们一家像撵狗一样,至今都没人真的去看过姜铭河,他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姜影不是黑白不分的人。
她知道这件事和顾凛予是没关系的。
所以她恨顾家,也不过是恨顾柏青和白岑虞。
此刻她的问题——
姚卉芝,你明明可以不那么做的,为什么?
顾凛予握在方向盘上的骨节微微用力,指尖发白。
但他口吻,还是惯常的云淡风轻:“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么?”
红灯路口停,顾凛予侧头。
他眸底的戏谑让姜影恍惚,仿佛他治姚卉芝,就因为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姜影没忍住,笑了:“那我也可以当恶人的。”
他不是一定要上演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你不行。”
顾凛予慵懒地摆了下手指,“你还不够了解他们的路数,斗不过他们。”
“......”
姜影怔松,脑海闪现白岑虞第一次找她谈判时给她那一沓厚厚的现金。
白岑虞当时所说:“这里面是两万块,换你按我说的接近顾凛予,做好了,我会源源不断给你资金支持,别让我失望。”
但第一笔两万块,姜影就没收。
她不吃嗟来之食。
可后来,白岑虞用姜铭河的生命安危威胁姜影时,姜影第一时间害怕地还是答应了。她现在还不够强大,不足以靠自己去保护姜铭河,只能受人裹挟。